两人吃完饭后,岑越将江柠送回学校。

晚间的风很大,校门外没什么学生,江柠停下脚步,回头对岑越说:“好啦,就送到这里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岑越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清俊的眉眼露出来,夜色暗沉,像此刻他眼底的暗色一样。

他站在江柠对面,静静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音容笑貌深深印入脑海里。

很多年后,岑越总会想起这一天,如果当下他开口向她告白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就是,比起拥有她,他更害怕失去她。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岑越很清楚,不是江柠离不开他,是他需要她。

疯狂地,热烈地,暗自地,渴望着她。

“柠柠,我......有点累。”他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过了一个世界那样漫长,终于试探着开口。

江柠愣了下,上前一步想听清他的话,于是岑越又说了一遍,风卷着空气呼呼刮着,将他声音里难以察觉的苦楚一并传进她的耳朵。

“你不舒服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江柠见他状态不好,很紧张,心都提了起来。

岑越摇了摇头,黑眸直直望向她琥珀色的瞳孔里,从小到大,这双干净的眼睛里一直装着他的身影。

但心从未向他倾靠过。

岑越知道,她心疼他,可怜他,同情他,唯独不会是喜欢。

晚间的风掺着一丝凉意,空气里的灰尘有些被吹进眼睛里,岑越很轻地眨了眨眼,一丝丝勇气上了头,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能抱一下吗?”

话音刚落,怀里就扎进了一个姑娘。

江柠没有一丝犹豫,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很结实的拥抱,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前,声线温柔,“阿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讲,我一直在的呀。”

她仰起脑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不许一个人瞎想,知豆不!”

“你是我最最珍贵的朋友,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万事顺遂!”

几秒的沉默,岑越低头轻抵在她的肩膀处,声音低哑:“好。”

他轻闭上眼,是朋友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都没关系。

江柠笑了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行,好啦好啦,我要进去了,等我回国找你玩呀。”

肩膀上的脑袋抬了起来,江柠松开了手,刻意忽视他腕间陈年的疤,后退一步,冲他摆了摆手,“世界冠军,下次见。”

然后她就看见她的冷脸发小露出了晚饭后的第一个笑脸,他下颌微抬,示意她进去。

好高冷哦,都不跟她说再见。

没关系,她胸怀宽广,可以原谅。

*

回到公寓后,室友还没回来,江柠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转身进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思绪万千。

手中的酸奶被掌心捂到发热,江柠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担心岑越,也烦父亲让她回国联姻。

岑越的病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家里没人注意他的情绪和状态,依旧对他打压,嘲讽。直到某天,岑越失手打碎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杯子,迎面而来的是父亲狠厉的巴掌。

那巴掌几乎打到他失聪,他被关进了地下室,整整三天。

最后是江柠哭着求岑父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岑越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腕间的疤痕触目惊心。

如果当时江柠再来晚一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有七岁的岑越患上了抑郁症。

轻度抑郁,除了江柠跟岑二叔,没人在乎。

想到这里,江柠翻了个身,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令人难过的画面都甩出去。

幸好岑越学了赛车,这么多年,总得有个寄托。

至少,在彻底踏进赛车圈子时,他看上去已经完全好了,体检也合格。

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药了,也没有再出现伤害自己的行为了。

但今天,他说了累,神色看上去也并不开心。

细细想来,他很少笑,只有在她身边,他的笑容才会多那么一点点。

唉,江柠啊江柠,你要好好对岑越,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想到这,江柠打开了酸奶盒子,一口干了。

手机声蓦地响起,江余的视频弹了进来。

“哥哥!”江柠超大声地喊了声,那头江余还坐在办公室里,背景的书架江柠最熟悉。

江余右手撑着脸颊,看着屏幕里笑盈盈的小姑娘,一天的烦躁也消了不少。

“什么时候回国,要不要哥哥去接你,再给你带束花?”

江柠哼哼两声,觉得有些新奇,“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

“嫂子教你的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提到嫂子时,江余脸上的表情滞了瞬,又很快恢复正常,长指屈起,轻扣了下屏幕,像是隔空敲她的额头,不咸不淡地开口:“这是身为哥哥应该做的。”

江柠很满意,但,“哥哥,我不想回国了,爸爸让我跟秦家联姻。”

江余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连忙跟她联系,小姑娘才22岁,联姻意味着婚姻将要走进她生活里,将将毕业,正要享受世界的年纪,这么早嫁人,心情肯定不好。

“秦家那位,我们公司跟他有合作,人我见过,是不错。”

闻言,江柠眼睛都睁大了,“哇塞,哥哥,你居然会夸人!”

江余,“……我只是实事求是。”

这下江柠还真有些好奇,连她哥哥江余都夸赞的人,会是怎样的人。

“哥哥,人长得有你帅吗?多高呀?”

江余略微想了想,脑海里浮现的那张脸,应该算是当下小姑娘最喜欢的类型吧,想着,老实道:“帅,高,就是年纪大了点。”

江柠忐忑开口,“多......大啊?”

江余:“跟我同岁。”

二十八岁,比她大了六岁。

江柠松了口气,还行,能接受的年纪。

至少不是六十岁老头。

江余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柠柠,抛开他一切外在条件跟家庭不谈,跟他接触下来,我个人对他印象还算可以。”

“稳重,张弛有度,不是那种轻浮的性子,而且这几年他接手秦氏以来,秦氏发展的势头很猛。”

“这样的人,有手段有野心,商人都是有利可图,但听爸说他没拒绝跟你联姻。”

江柠嗯了声,江余言语间就塑造出了一个稳重有魄力的年上男,江柠突然就来了兴趣,“哥哥,难道他是我粉丝?”

江柠天才画家的名号并不小,当年一幅画轰动国际绘画界,一举夺冠,在国内外的名气暴增。

“也许。”江余一本正经地点头,他是江柠全肯定。

江柠托着脸看着屏幕里哥哥的脸,好想笑哦。

“你就宠我吧哥哥!”

江余嗯一声,没否认,又正色道:“但是柠柠,你还小,人生还很美好,哥不想你勉强自己。”

“你应该遇见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听老头的话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的妹妹,花般明媚的小姑娘,就应该永远活在光下。

江余知道商业联姻的利弊,但感情的事,于他们而言,都是痛苦。况且他家那位,最近频繁跟他提离婚的事……

“哥哥。”江柠见他失神的模样喊了他一声。

江余回神,那头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他还要处理公司的事,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最后,他还是在强调:“柠柠,有哥哥在,没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为你兜底。”

看着渐渐黑屏的屏幕,江柠眯着眼睛笑,有哥哥真好。

臭老头一点也不好!

她翻了个身,将手垫在脸下,不自觉就想,哥哥都夸赞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第一次对一位陌生的男人生了好奇。

秦凛。不知道是哪个lin,但名字还挺好听的。

还说想当面见见她,那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家里两个男人都称赞。

困意渐渐袭来,她的上眼皮一直在攻击下眼皮,算了,不想了,没什么事情是比睡觉更重要的。

*

“柠柠,你真要回国啊?”

画室里,姜宝抱着她的胳膊问。

江柠将画板整理好,俏皮挑了挑眉,“嗯哼。”

姜宝一张小脸皱在了一起,“可我舍不得你,好不容易完成毕设,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还想着约你去冰岛玩呢。”

江柠摸摸她的脸,“诶哟小姜宝,我在国内会想你的哦。”

姜宝哼哼两声,“你要回去见你的联姻对象吗?”

今早听江柠说她要联姻的事,姜宝很替她感到无奈,外人眼中被宠着的江家小公主,其实也有很多难处。

江柠嗯了声,“不见这个,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总之,只有她结婚,臭老头才会安心。

姜宝叹了口气,抱了抱江柠,“柠柠,如果不喜欢,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江柠冲她笑,“我可是江柠诶,放心好啦。”

姜宝刚离开画室没一会人,有人抱着一个礼物盒子进来,是江柠的老师Richard(理查德)。

Richard是一个非常和蔼温柔的小老头,因为江柠绘画方面的天赋,很久不带学生的他,第一次收了个中国女孩当徒弟。

当然,江柠的画非常出名,每次参加比赛都拔得头筹,在国际绘画界上渐渐画出了名声。

甚至很多人在拍卖场求拍她的画。

外网报道的天才画家,在国内知名度也很高。

江柠的画巧妙地将中国文化融入进去,每幅作品都很有深意,功底很深,线条控制和走笔简直是范例,小老头每天上课最开心的就是炫耀江柠的作品。

而且,班里很多人都因为江柠的画喜欢上了中国文化。

这是江柠觉得最开心也最有意义的事。

Richard很大声地喊了江柠一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几步来到江柠面前,将怀里的盒子递给她,说是送给她的回国礼物。

小老头一脸不舍,原本是想等她毕设完成带她参加他朋友举办的画展,让那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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