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长乐坊内喧嚣尽散,只有西坊门前的茶摊上还坐着几个附近的街坊,正不紧不慢地喝茶闲聊。

难得的安宁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辘辘的车响。

没一会儿,一辆简陋老旧的马车转过街角,停在了坊门口。

马车门开,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天色昏暗,看不清这人的正脸,只能隐隐地看得出一道清瘦的轮廓,还有肩上搭着的硕大的药箱。

“又是为那皇榜来的。”茶摊上有人眼尖,指着药箱笃定地开口。

同桌人顺着看过去,认同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前,当今天子元成帝的幼子严彻突染风寒,太医署按病情开方抓药,几服下去不见起色,人还越来越虚弱,每日都要昏睡七八个时辰,到后来更是连床都下不了。

元成帝子嗣单薄,三年前刚刚去了长子昭惠太子,生怕幼子再生不测,当即下了皇榜,不论出身来历,只要能治好幼子,皆以重赏。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能人异士都涌来了都城。

为了方便,这些人大都投宿在皇城附近的客栈驿馆,而长乐坊虽然位置偏远,宿费相对低廉,偶尔也还是会有几个手头窘迫的过来——眼前这个明显就是。

“三皇子是患病又不是中邪,来这么多道士管什么用。”隔壁桌的客人放下茶盏,往那道士身上瞥了一眼。

“道医不分家嘛,更何况咱们圣上就信这些。”

先前说话的年岁更长一点,热心地解释道,“你年岁小不知道,当初潜邸里就养着好几个道长,登基之后全接进了皇城,那可真是恩宠无限……修道的也是人,这种好日子谁不想过?”

“也是。可惜我家里也没个修行的,不然还能跟着沾沾光。”

年轻客人遗憾地摇了摇头,还要再开口,余光发现那道士已经结清了车费,一路穿过坊门,来到了茶摊前。

茶摊棚檐下,刚点亮的灯笼随着晚风摇曳,映出张尤为清艳的面孔。

“掌柜,劳烦来碗茶。”

江酌随手把药箱放在地上,掸了掸衣角上沾染的尘土。

“来了!”老掌柜正收拾东西,下意识应了一声,回过头来不由一愣,“道长……”

江酌探头看了看已经熄了的炉火:“要收摊了?”

“……还一会儿呢。”

老掌柜这几天见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士,蓦地瞧见这么个年轻好看的难免惊讶,回过神后赶忙倒了碗茶递过去,“不过也是最后一碗了,有些凉了,道长将就喝着解解渴,就不收钱了。”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江酌弯了弯眼睛,也不落座,伸手接了茶碗站在灯下大口地喝了起来。

“道长这是一路赶着进城的吧?”大抵是觉得他眉眼弯弯的样子还算随和,先前那位年长的客人主动搭起话来,“前面过了巷子就有家客栈,马上宵禁了,投宿可要抓紧些。”

“多谢提醒,”江酌把喝光的茶碗递回给老掌柜,转头朝四周看了看,“正好问一下,青云观要从哪条巷子进来着?”

“青云观?”年轻客人插嘴道,“我怎么没听说坊里还有道观?”

“有自然是有的,对面那条巷子进去,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年长客人指了路,又忍不住提醒,“老观主去世后,那观里就剩下个半大的陆道长,生性孤僻,平时连香客都不接待,怕是更不会让外人投宿……道长不然还是找家客栈吧。”

“没关系,”江酌看着街对面,眼里生起点笑意,“我有办法。”

“你初来乍到的能有什么办法?”

年长客人顿了顿,余光扫见他身上那件旧道袍,又想起刚刚吱嘎乱响的马车,“道长要是手头不宽裕,我家里还有间空屋子,虽然破了些,现在天气暖了,也还能将就一晚。”

“嗯?”

江酌有些茫然地回过头,顺着对方的视线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知道对方是觉得自己穷得住不起客栈……虽然有些以貌取人,其实也没错。

他扬了扬唇,笑着应声:“好啊,待会儿我要是无处可去,一定上门叨扰,不过……只要陆道长在,应该就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你不知道那陆道长……哎,你这人!”

年长客人还想再劝,那头江酌已经提起了药箱,礼貌地朝茶摊上的几人点了点头,起身朝街对面的小巷走去。

与都城的其他地方相比,长乐坊不仅更偏远,也更穷困混乱。

高大的坊墙上斑驳着要脱落的墙皮,低矮简陋的屋舍凌乱拥挤地排在一起,逼仄狭窄的土路上甚至还残留着前几天雨后留下的泥水坑——

光线昏暗,江酌踩进去才发现。

算起来他不过两年没回来,却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管是坊里,还是观里。

高悬的匾额上带着裂痕,观门上的红漆也已经斑驳,就连两旁的围墙都塌出了一个半人宽的缺口……所幸破成了这样,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贼人光顾。

当今天子尊崇方术,朝野上下大兴崇道之风,别说是都城,江酌过往在各地游历时途经的道观个个都是香火鼎盛、富甲一方,却没想到自家道观已经破落成了这个德行。

也难怪刚刚茶摊上的人听说自己要去青云观会是那种反应。

江酌想着,轻轻笑了一声,将药箱换了个肩膀,拉起锈迹斑斑的门环轻轻叩了叩。

因为隐于街巷之中,青云观占地并不大,前后加在一起统共几丈远,叩门声轻而易举地就传遍了整个观。

没一会儿,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一位一身短打的半大少年打开观门探出头来:“抱歉,鄙观不接……”

话说了一半,他看清了门外的人,原本冷漠的脸上难得地现出了点讶异:“师兄?”

“好久不见啊,”江酌唇角上扬,“陆道长。”

“是挺久的,”少年——陆见真看着面前两年没回过都城的师兄,思绪转了转,“你回来是为了给那三皇子看病?”

“成日闭门修行,消息倒挺灵通,”江酌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要宵禁了,不如先请我进去?”

“哦,”陆见真回过神来,向后退了一步,“师兄请。”

门内是一如所料的破落冷清。

天光黯淡,整个观里一片昏暗,只有灶房点了灯火,顺着半敞的木门透出昏黄的光。

“才五月怎么就这么热了?”

江酌搬了张躺椅放在灶房门口,手里拿了把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刚洗过澡,半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让因为旅途劳顿而憔悴的一张脸更显得苍白。

在蒙蒙的夜幕下,有种惊悚的动人。

“师父说心静自然凉,”陆见真端着面碗从灶房里出来,迎面瞧见他披头散发的像个鬼一样瘫在那里,说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嘴边,“你……”

“我怎么……”江酌扭过头,朝他手里看了一眼,“煮好了?”

“嗯,”陆见真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回身又进灶房里将油灯拿了出来,“你房里有师父留下的经书,睡前抄几页凝神静心就不觉得热了。”

“算了吧,我看见那些东西就头疼,”江酌懒洋洋地从躺椅上起来,坐到石桌旁,“怎么就一碗?”

陆见真在石桌另一边坐下,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本经书:“夜食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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