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这个时代不欢迎神明
暮色四合，黑夜的衬托下，霓虹辉煌闪烁，簇拥着似神非人的面孔。
五官一旦放大到了某一个程度，似乎就不再是人的一部分，而变成了一个符号。
亲和、高贵、冷漠、自持、性感、野心。象征和表达的艺术。
广告牌中面无表情的脸，五官清俊，几分神性。玻璃倒影中的周静水，同样是面无表情的，却仿佛是神像潜藏在水下的部分，寂静无声。
身后，徐玮苦笑：“姐啊，我真是要叫你姐了，你就是来玩我的吧？”
“搞什么啊？”他站了起来，双手挥舞，“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晚了啊？差一步封神的时候你不说你要搞事业，你要让全世界记住你的名字，现在你跟我讲事业心了，我欠你的啊？”
加湿器静静运作着，角落水汽蒸腾。
“徐玮，”周静水也站了起来，她一米七，只比徐玮略矮一些，“你看我。”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镇定自若。
“你看看我，”周静水说，“你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你告诉我，我不可能了，我没有希望了，那我现在就离开。”
“你问我的意见，我说话算数？你现在知道要听我的话了？”
冷静下来之后，徐玮双手抱臂：“我说话你听吗？我说做不到，你就放弃？你就出这个门去当你的太太？”
周围安静一瞬。
果然，周静水眉目弯弯：“那我就去找做得到的人。”
徐玮扶额：“……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然而很快，他一皱眉头，问：“你是不是第一个找的我？”
周静水点头。
徐玮冷笑一下，栽进了沙发。
“你可以，你牛，你是周静水，这世界上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吗？嗯？”
嘲讽的语气。
周静水侧过脑袋，静静望他：“你的原谅和友情，我可以得到吗？”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冷调的瓷白。灯光恰如其分地打在她的发丝上，穿过肩颈、落在腰腹，仿佛一尊不说话的神像。洁白、慈悲、怜悯。
而徐玮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女人不是这样的。
徐玮叹气，却笑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
声音在追忆从前：“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周静水并不是艺术生，也不是科班出身。大三那年，她在一个传媒院校念英语专业。恰巧，那一年，李庭芳为自己的电影海选女主角。
《她问》中的杨聪。
没有什么陪朋友去试镜结果自己面试上了的戏码，也没有权衡和选择。周静水往那里一站，海选就结束了。没有疑问的，她本人活脱脱就是一个迷雾中的女孩。
可塑性极强的脸，淡淡的柔润感背后透出的倔强，完美杂糅了杨聪身上正反双面的气质。
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人。
那时所有人都说她是明日之星。
这说法过于保守，周静水是那一年所有娱乐新闻的头版，二十岁，第一部电影，独挑大梁的主角戏码，一场又一场的独角戏，几乎溢出屏幕的灵气和情绪，震撼了所有人。
李庭芳很会拍女人。但《她问》中的杨聪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座丰碑，至今没有超越。
电影拍到一半的时候，从制片人到场记，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孩注定大放异彩。为她引荐经纪公司的人与日俱增。
“你选我干嘛？”徐玮问。
资历尚浅的经纪人，还没有上桌参盘的资格，连自己的性向都可以拿出来作为饭局上的笑话。
周静水在他旁边坐下，沙发轻轻震动，两个人一起晃了一下，中间无形的分界线也震荡消弭。
“你看上去比他们笨一点，应该会比较好拿捏。”
徐玮笑了一下，眼尾纹路清晰：“狗屁。”
顶光眩晕，两个人在寂静里共同品味着一段回忆。
沉默一会儿，徐玮又开口：“但是周静水啊，时代不一样了。”
她依旧沉默得像一尊像。
“以前差一步。这一步放到现在去走，那就是成千上万步。”
“玩法已经不一样了。”
“诶，你现在上网吧？”
徐玮用胳膊杵了周静水一下，后者回答：“你当我用老年机的？”
徐玮相当没素质地从茶几下拿出一包烟，问：“不介意吧？”
“分我一根。”
他开始吞云吐雾，周静水却没点燃。
徐玮继续说：
“不是，时代不一样了。如果你没在那个年代成神。在这个时代，你已经做不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所有人都熟悉这一套规则。”
“营销、人设、网红带货。什么东西不能吹出来？什么人是流量捧不红的？脸可以整，演技可以吹，性格可以写台本。流水线一样的工程，你想造多少就造多少，都是可复制的玩意儿。”
“你以为只有台上的人在玩这一套？台下的观众谁不是心里头门清呢？大家爱看这个。”
“以前的明星看什么？作品？奖项？角色？现在在看什么？杂志销量、商业代言的头衔、等级、数量。你现在要加入这个游戏，跳版本了呀，换装备先啊。”
“为什么现在出不了以前那种时代之星了？你要知道，这时代没什么挖不出来的事情，信息传播速度太快了，一点点的小黑料都能给你发酵。没人是真完美的。”
徐玮吐一口烟，翻了个纯粹的白眼。
“你要是离异就算了，现在独立大女主人设吃香，还能营销一下逃离婚姻，就算被骂几句豪门丧门犬都有话题呢，还偏偏是丧偶，怎么说？我就问你，你恋爱脑的标签怎么撕？谁见了你都要说一句，哦，嫁了豪门死了老公的那个，炒cp都没人敢上。”
他说完了，拍了下自己的嘴，却没什么诚心的样子：“你别怪我嘴毒啊。”
周静水摇了摇头，把烟点燃了：“标签撕不撕得下来，不是要看你的本事吗？”
徐玮大声地靠了一声，骂：“你当我谁啊？互联网我家的啊？”
“徐玮，这么多年你也不是没长本事吧？啊？”周静水嘴角勾起转瞬即逝的弧度，“玩法变了，你不是一直在游戏里吗？教我啊。Winnertakesall.这没变吧？”
徐玮深呼吸，回：“少给我拽洋文，听到就烦。”
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的书架上抽下个文件夹，扔给周静水：“这两天收到的本子，你说你发什么朋友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自己看吧。”
周静水怕他恼羞成怒，没问他，怎么你早就打算重操旧业了。
也是种默契。
徐玮：“还有几个来找我打探消息的，没给项目介绍，基本都是问一嘴，看你有没有兴趣往下推吧，我把名字转你。”
周静水翻了一遍文件夹里的资料。
要不就是商业电影的镶边女主角，要不就是所谓演技综艺或怀旧综艺的企划，人员还全是拟邀。
她把封皮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都不行。”
一声冷哼。
“那就对了！”徐玮一拍桌子，嘴里咧咧，“就是都不行！你以为现在找你的都是什么好货色？这个市场是个什么狗屁样子你不知道吗？凭什么留盆好菜等你来了再动？”
“小成本文艺片呢？”
“有啊，你得等啊，一年里拉得到投资的文艺片有多少？你知道现在但凡是个正经的文艺片，多抢手吗？多演几部刷刷脸就可以吹演技咖艺术家了，运气好点在小年里拿个奖，多少人等着飞升呢。”
“我不等，”周静水说，“我可以自己投，你去拉人组局找本子。”
徐玮：“……”
徐玮哑口无言：“……服了。忘记您是有钱阔太了，真是对不起。”
周静水的视线缓缓爬过去，沿着地面的阴影，向上，落在徐玮脸上：“我等了很久了，我不要再等了。”
徐玮站起来，捞过桌上的文件夹翻给她看：“这个，大导动作片，能让你直接进组，戏份少但是有点东西。”
周静水已然看过，回：“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是我，还是个会说话的花瓶，有区别吗？”
徐玮：“那这个，有反转的人设，特邀，很给面子了，但要你一起跑宣传。”
“不感兴趣。”
所谓的反转，也不过是看似最无辜的人是最后凶手而已，她已然演过这个题材的极致。
徐玮脑门上跳出青筋：“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啊。你要担纲女主，你要有深度的角色，你以为是菜市场啊随你挑的。你十年没出现了啊？！”
他站起来，边走、边隔空拿手指点她：“你的商业价值现在是零啊！谁敢让你扛票房啊？路人缘、观众缘，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过气演员去电影院捧场啊？你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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