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桂花树被白雪覆盖,枝头还坠挂着昨日凝结的霜,树下有一人正悠悠打着拳。

一掌往上拨,一掌往下扣,左脚提脚迈开步伐,右脚下蹲稳住上身。左慈一身素色棉衣在一片雪景中不急不慢挪动身子,快将要与这天地一色的雪景融为一体。

“哈!”

他一手撑在地上,使出一招扫堂腿撩起地面的雪,翻涌起滚滚雪雾,起身时又抄起一把雪直接扔在空中,像是连空气都要结冰。

“不错不错!要是一脚没撂倒敌人,还后续又来呢哼哼!”似乎是很满意刚刚的招数,左慈乐呵呵地晃起身子,像个胖墩墩的雪人在跳舞。

太极拳动作虽慢,但却需集中注意力将力道攒在出其不意的下一招上,最忌分心。而左慈被外院的长廊上一闪而过的葛玄和另一人的身影分了心,便不在练拳,像个孩童般跳着步找葛玄去了。

然而左慈走至临近,听见屋内的声音全身的欢乐劲瞬间没了。他的脚步变得沉重,带着不敢相信的踟蹰缓慢迈向门口。

葛玄道:“史君莫真的没有任何发现吗?”

另一人沉寂许久后才答道:“我已经派人将彭蠡古泽都找了一番,没有任何你说的洞穴。至于水下,湖底比我们像的要深,派去的人潜不到湖底。”

“退潮的时候应该有机会能游到湖底,再不然,把湖凿开,将湖水引至别处。”

葛玄说完后依旧安静了片刻才有人接着说道:“孩子不可!水满则溢,这样说不定会殃及无辜的百姓。”

左慈听见葛玄叹了口气:“也是,这样的动静太大,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先生知道应该也会阻拦的,看来确实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另一人在许久后都没有再说话。

不可能是……随着这个声线与他脑深处不愿提及的回忆渐渐重叠,左慈的心跌入谷底,摔得粉碎。

然而这扇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门被猛地打开后,左慈和史子眇相视却彻底无声的死寂才震耳欲聋。

屋内的葛玄和史子眇几乎同时看向那扇被突然打开的门,可史子眇看见门后的人后却几乎本能的站起身,似乎是跟随身体记忆想要走近他。看着左慈的表情却又让他反应过来,他们不再是能靠近的关系,于是呆愣在了原地。

左慈眼中是不敢相信,是疏离,是厌恶,是恨。他以为史子眇会是他孤苦伶仃一生中唯一的亲人时,史子眇却告诉他,这世间还有别的孩子等着他的爱,他不能只把这份爱独给左慈。明月不独照他,那他宁愿不要这片月光,从此活在黑暗里也比看着别人分去这份他独有的爱要强。

下一秒,门被不带丝毫犹豫地关上。

史子眇眼眸随着被狠狠关上的门一跳,他立即跑去打开,门口只剩一片风雪。

“左君也在……早知他在我便不会来。他不想见我……”

葛玄只感觉这两人真有意思,一个不想见,一个不敢见,可等真正见到对方,他们第一时间流露出来的都是恨不得从此不再分离。

葛玄将视线从史子眇身上移到屋外侧,白雪纷纷飘落,似乎比刚刚更大了。

-

门被缓缓打开,刘宠带着一副帝王之姿走入殿内。也许解渎亭之宴就是曹操布下的鸿门宴,但她也要赴宴,不然就是怕了这个刚刚败给自己的人。

侍从在前为她带路,她第一眼看向上座,曹操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了。

她的目光又扫过整个屋内,只见殿内左侧站着一排士兵,荀彧、孔融和夏侯惇就坐在士兵前。右侧的位置都空着,是留给刘宠的。

侍从将刘宠引到她该坐的位置时,她停住脚,带着一股狠戾的笑看向坐在上座的曹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曹操身后的屏风后,随后才不急不慢地等带兵入殿的太史慈和张辽进来后才入座。然而她刚坐下,就听见一声急切又亲昵的叫喊,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阿慈!”

太史慈的身影才刚从门口进来,孔融看清来着后顿感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站起身,神色中带着诧异也带着惊喜。可太史慈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就跟不认识他一样坐到刘宠旁边。

刘宠扫了他们一眼,笑道:“阿慈?孔夫子叫的可是我的将军,太史慈?”

感受到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孔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但看到太史慈冷漠的脸,却更让他心情沉重。他慢慢坐下:“是。”

“哈哈哈你们居然认识,天下之大,缘分之妙啊!”曹操一声大笑,却没有人感到好笑,屋内氛围再次冷至冰点。没了郭嘉,都没人捧他臭脚了,他只好说回正事:“殿下与袁氏合兵剿灭黑山军,恰好,我也驻军在汉昌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攻打黑山军。不巧,袁氏二位公子不知怎的把我们当成黑山军了,曹袁双方倒先意外打起来了,这可是真是让黑山军捡了便宜啊。我看啊,不如我们合兵剿灭黑山军,势必势如破竹,打的那黑山军毫无还手之力。”

袁基道:“敢问曹大将军,袁尚和袁谭二人可还安好?你既然想与我们合兵,为何不把他们带来?莫不是想留着当人质。”

“哎!长公子多虑了,我怎么敢呢!二位公子伤重,留在汉昌养伤罢了,等他们一恢复我就遣人将他们送回来。”

刘宠幽幽笑道:“哎!怎么不见郭嘉了?难道当日孟德你被我追击的仓皇逃窜时,只顾自己逃命,没有将郭嘉救回来?”

张邈道:“我没有亲临战场,但是看郭嘉那满身伤就知道战况一定很激烈。看来郭嘉为救孟德,连命都豁出去了呢。”

荀彧道:“当初夏侯惇在殿下手中都能死里逃生,郭奉孝一个文人必然不会遭罪。孟卓向来都是背后操盘之人,定然不会知道战场上的生死与你棋局中的生死有何不同。”

夏侯惇憨憨笑道:“殿下宅心仁厚,我听闻奉孝已被殿下救回。想来他在殿下手中,一定能安然无恙。”

张辽道:“这很难说,殿下仁德是一码事,郭奉孝伤重能不能活下又是另一码事,还有就是谁想让他活着又是一码事。”

太史慈道:“可不是么,人人都披着一张君子外衣,内里有多肮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可别到时候殿下好心救了郭嘉,他没活下来反而成了殿下的罪。孔夫子深明大义,可要为殿下作证啊。”

“够了!诸位冷静些!”

屋内数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通说,孔融都感觉自己脑子要炸开来。仆人此时刚好将菜肴送了上来,众人才闭嘴,吃饭。

仆人送来的菜肴是一支手臂那么长的烤串,上面串着一排整齐的肉。

“当初没请殿下吃成的烤肉,如今奉上,不会迟了吧?还望殿下赎罪啊。”曹操直接就着树枝撕咬起上面的肉丁,入野兽撕咬猎物骨架上的残肉一般。

刘宠则用刀割下一块肉,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半晌才答道:“果然野物是别有风味啊,怪不得孟德那么喜欢吃。一顿两顿我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道袁尚和袁谭留在孟德身边吃不吃的惯这种野物了。”

“人饿极了什么都会吃。”曹操看到袁基一口未动,又想到袁尚被俘后总是受到曹丕的刁难,他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本就没打算让袁氏二兄弟活着回去,别说是野物了,能有他一口饭吃都算不错了,就像现在他也没打算让刘宠活着回去一样!

袁基对曹操的说辞十分不忿,压着怒意的嗓音刚要开声却被刘宠打断。刘宠则神色自然:“你说这黑山军后面是不是有高人指点了,他们怎们能做出这么多事呢?据我所知,黑山军首领张燕虽本领高强,但并不是这样善于谋划之人。”

刘宠又看向孔融,见他仍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她又笑道:“不过人不可貌相。我听闻张燕文化程度不高,却极度痴迷文人士大夫,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缺什么,孔夫子,你说对吗?”

“哈哈哈!殿下说的没错,殿下还说漏了一点,张燕是匪帮出身,还特别想得到朝廷认可。”

曹操如雷声般的笑声消散后,他身后的屏风突然冲出一道黑影猛然扑向刘宠!

“我早就察觉到你的气息了!”刘宠早有准备,当即抽出剑挡下住黑衣人的兵刃。

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屋内其他兵刃也纷纷出鞘,兵刃直指对方。袁基和荀彧不紧不慢的起身退到士兵身后,只有张邈抄起桌上的大棒骨还在前方滥竽充数。

随着第一人持刀冲向对方,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黑山军像黑影一样不断涌入屋内,整个屋子立即陷入一片刀光剑影和浓烈的血腥气中。

黑衣人将刀死死压向刘宠的同时,一个转身再次将刀锋对转刘宠。

还能这样!这人身姿出奇的矫健,像没有骨头一样却又力大无穷,刘宠顿感情况不妙,一个后撤步退到张辽身后。

黑衣人也不挑人,张辽迎上他的攻击他就和张辽打起来,而且还能打的有来有回!

“曹操,派刺客刺杀这招你还真是百用不厌啊!”刘宠撇开了黑衣人这个麻烦,立即杀向曹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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