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沈忆宁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父母的过往，心中对从未谋面的母亲，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向往。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更衣，换上了素净的锦袍，静静等候在父皇的寝宫之外。
辰时一到，宫门缓缓打开，沈景贞身着素色常服，没有穿龙袍，没有带仪仗，只带了沈忆宁一人，向着皇宫深处的墓园走去。
那是一片极为幽静的墓园，遍植青松翠柏，花香袅袅，没有帝王陵寝的威严奢华，却处处透着温柔与雅致。
这是沈景贞亲自为江宁晓挑选的地方，远离朝堂纷争，安静祥和，一如她生前的模样。
墓园中央，一座白玉墓碑静静矗立，上面刻着“爱妻江宁晓之墓”七个字，笔法温柔，是沈景贞亲手所书。
走到墓前，沈景贞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落在墓碑上，仿佛在看着沉睡的爱人。他轻声道：“忆宁，来，和你母亲问好。”
父子二人缓缓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没有宫人搀扶，只有儿子对母亲的思念，丈夫对妻子的眷恋。
沈景贞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江妹妹，朕来看你了。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沈忆宁，我们的儿子。”
他转头看向沈忆宁，眼底满是骄傲：“忆宁，来，跟母亲说说话。”
沈忆宁跪在墓前，眼眶通红，看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他轻轻叩首，声音哽咽而恭敬：“母亲，儿臣沈忆宁，来看您了。儿臣从未见过您，却日日听父皇说起您的温柔善良，儿臣知道，您是父皇一生的光，也是儿臣心中最牵挂的人。”
沈景贞接着开口，语气满是欣慰：“小江妹妹，我们的孩子，十分出色。他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待人宽厚，心系百姓，朝中大臣无不敬佩，天下百姓无不爱戴。”
“朕已经决定，不久之后，便将这皇位禅让给他，让他做这天下的君主，守护我们的江山，守护万千子民。”
“朕知道，你一直盼着他平安喜乐，如今他做到了。他找到了自己心之所向的人，那个人对他真心一片，对朕忠心耿耿，对江山尽职尽责，朕很放心。朕再也不会让他像朕一样，困在这红墙之内，孤独一生，朕会让他自由自在，得偿所愿。”
“这么多年，朕守着这江山，守着你的墓园，日日思念，夜夜难眠。如今孩子长大了，江山稳固了，朕也终于能放心了。小江妹妹，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等朕走完这一世，便来寻你，再也不分开。”
“沙沙———”
风拂过松柏，发出声响，仿佛是江宁晓温柔的回应。
沈景贞缓缓伸出手，将沈忆宁的手覆在墓碑上，轻声道：“忆宁，记住，你的母亲，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她温柔、勇敢、善良，她用一生爱着朕，爱着你。日后你登基为帝，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这江山，爱护身边的人，莫要留遗憾，莫要负真心。”
沈忆宁重重点头，泪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绝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儿臣会守护好江山，守护好身边之人，一生喜乐，不负此生。”
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父子二人身上，落在白玉墓碑之上，温暖而祥和。
沈景贞静静坐在墓旁，像往常无数次一样，轻声诉说着宫中的琐事，诉说着忆宁的成长，诉说着心底的思念。
沈忆宁跪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父皇温柔的侧脸，心中满是动容。
他知道，从今日起，过往的隔阂烟消云散。
而他，也将带着父母的期盼，带着心之所向的温暖，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守江山万里，得岁月情深，不负时光，不负所爱。
……
时间过得是如此快。
又是一年上元节。
长庚星隐，玉兔东升，暮色自天际缓缓铺落，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夜色之中。
大街上早已是人流如织，灯火如昼，沿街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晕层层叠叠，将料峭的春风都烘得暖意融融。
楚纤尘面带笑意。
他的右手紧紧牵着身侧的人，掌心相贴，十指紧扣，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疏离。
身侧的沈忆宁眼底盛着漫天灯火，也盛着眼前这个人。
嘴角自始至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只有在楚纤尘面前，才会全然流露的温柔与安心。
这是他们心意相通、确定情分之后，第一个真正属于彼此的上元佳节。
数年前的上元夜，他们也曾并肩走过这条长街，却隔着身份之别、猜忌与距离。
而今，物是人非，人心已定。
路人百姓远远望见月明将军与四皇子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虽有讶异，却更多的是艳羡与祝福。
这一对人，一个是保家卫国的少年将军，一个是温润如玉的皇家皇子。
他们站在一起，便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幅画，旁人连多说一句闲话，都觉得是亵渎。
楚纤尘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忆宁的侧脸上。
灯火跳跃，在他光洁的下颌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纤长如蝶翼，轻轻颤动，每一次轻颤，都像是拂在楚纤尘的心尖上，让他心头一软，忍不住收紧了掌心的手。
“人多，跟紧我，别被人群冲散。”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沈忆宁抬眸，撞进楚纤尘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那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心头一暖，轻轻往楚纤尘身边靠了靠，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依赖：“有你在，便不会散。”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楚纤尘心上。
两人缓步前行，走过挂满灯笼的廊檐，路过热气腾腾的小吃摊，空气中弥漫着糖画的甜香、桂花糕的软糯、糖葫芦的酸甜。
沈忆宁的目光被一盏精巧的兔子灯吸引，脚步不自觉顿住。
楚纤尘立刻会意，上前买下那盏灯，递到他手中：“喜欢？拿着。”
沈忆宁捧着兔子灯，烛火在灯内轻轻摇晃，映得他眼底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辰。
他望着楚纤尘，忽然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灯火，也是这样的夜色。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隔着万水千山。
心中一动，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好奇。
“纤尘，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楚纤尘垂眸，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周遭万千灯火，都不及眼前一人。
沈忆宁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
这个问题，他藏了很久。
他始终不明白，这样一个耀眼的人，为何偏偏会看上自己。
楚纤尘闻言，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不小心沾染的一片落樱，指尖微凉，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望着沈忆宁清澈的眼眸，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你相信一眼万年么？”
沈忆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楚纤尘轻笑一声，继续缓缓说道：“当年宫中一些人对你的评价你也知道，说四皇子性情古怪，不谙权谋，难成大器。我当时就好奇啊，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在波谲云诡的皇宫之中，守得一身清净，活得这般淡然。于是，我开始观察你。”
“你观察我？”沈忆宁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楚纤尘被他这副错愕又羞涩的模样逗笑，眼底满是宠溺，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侃。
“怎么？不给啊？而且你长的那么好看，眉目清俊，温润如玉，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最耀眼的那一个，还不让旁人瞧瞧了？”
“况且，四皇子你当时对我可不感兴趣，每次见了我，都是疏离得很，眼里半分波澜都没有，倒让我更想靠近了。”
沈忆宁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尖滚烫。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兔子灯，不再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紧紧牵着楚纤尘的手，泄露了心底的慌乱与羞涩。
楚纤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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