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海君
问题可大了。
娲皇尚未发话,风化台四周观审的小神仙们已经哗然躁动。
五千五百年前,三皇用建木虬枝撑起九重天,以日月明时序,以星辰定分野,平定山荒海乱,教化万民隶首,开九野太平之始。
迄今最大的变故,还是两百年前的西北荒山里,逃出归九这一尾差点被炼成化龙丹药引的古龙苗裔。
那一日,龙主顾呈风卷挟怒浪,从东南深海直扑西北钟山,惊涛在他羽翼下,从高天之云上呼啸而过,海水凝结成奇异冰晶,在空中闪烁着彰显神迹,昭告万物生灵——龙主震怒。
然而,谁曾料想,当年卧伏在龙主臂膀之间、被戕害得气息奄奄的小龙崽子长到忤逆师长的年纪,竟然闹出了迄今次大的变故。
她动了紫薇垣的星轨。
星轨动,人族乱。
九凤说,她亲眼看见紫薇帝星被撞出星垣,坠入虞渊,命主此星的南虞国三殿下恐将遭受大劫难。
羽疆飞散了三副正羽,得亏他是个能捏法术换羽的鸟神,才在修剪平圃的英招那里问到,虽然三皇轮流坐镇风化台,但每月上旬,通常都是娲皇坐镇问刑。娲皇仁慈,又曾经受龙主所托,亲自照料古龙苗裔,直到她长到六百岁,一身幼年伤病好得七七八八,才送她回到下三天,入北学宫修法术明事理。
可归九认了罪。
作为北学宫修习课业最认真、最有希望考取高阶神职的小神仙,归九连年幼无知的借口都不适合,她认罪,就认的是明知故犯、蓄意侵害人间的重罪。
多少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她呢。
即使娲皇有心保下战后稀有的龙裔,九凤和她身后铁面无私的神农大皇也不能容许虞氏公子的血白白流干。
归九倒很平和。
她跪伏在风化台上,沐浴在建木上的日光和小神仙们沸反盈天的议论里,直到台首的顾呈风拂袖而下。
红衣黑氅的龙族之主缓缓穿行而来。
所过之处,夔龙俯首,羽疆敬拜。
“归九。”
他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低哑地吐了个音,清咳一声才缓缓适应过来,用拮据聱牙的神语问:“你在北学宫修习法术,怎么突然去了星垣禁地?”
归九扯着被黄藤药汁灼伤的嗓子,无声笑了笑。
余光中,雁羽大氅一扫而过。
顾呈风站在了距她仅三尺远的近处。
罡烈的不周风经他一身而臣服徐回,上三天高位神的绛红深衣列列飞舞,顾呈风俯身,状似亲近地抚摸归九温软的发心。
归九低头作忏悔状,不敢有丝毫妄念。
可红衣青年掌心温缓,目光却如刀锋,瞬息剖开人心最幽微悱恻的沟壑,几乎是照目之间,就猜出了归九大半心思。
片刻后,他拧眉,生疏地试图教导:“先天神祇无令进三星垣是重罪,知而犯之更甚。小九,你还没有成年,没必要负担不该是你的责任。”
他几乎要猜出全貌了。
归九在红衣神祇身边,颤栗地附身贴地。
在建木之上的天界,龙主顾呈风是生杀予夺的古神。
与九凤大师姐完全不同,纵使他深居简出五千余年,也实在不是归九能够欺骗的人。
归九偏着脑袋思考片刻,起身直跪,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却没有顺从他的话中意。她低着头沉静地辩解:“大人,我有必须承担的理由。”
“是么。”红衣神祇轻轻叹息。
顾呈风没有再劝说。他太清楚龙性执拗,所以只是维持着关切的姿态,问她是否清晰自己话外的因果。
归九:“知道。”
远古大神便不再多说,骤然外溢的威压瞬间袭来,镇得归九头昏脑胀,肩颈上的枷锁像千斤巨鼎,几乎要把她压成肉饼。龙族血脉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用原身一挣,磅礴的神力瞬间沿着她破碎的鳞甲缝隙刺入筋骨,血气从内府直冲颅顶,一口黑血喷溅在膝前。仅仅呼吸之间,归九就已经不再能够去回想任何事,她用尽仅剩的模糊意识,反复向自己重复,起码不能把更加弱小的孤注一掷求援的人族供出来。
归九想,既然已经走在大道上,就要顽抗到底。
而顾呈风只是语音晦涩地感叹着。
“如此……”
“这般。”
整整三个吐息之后,海君收回法力,北学宫的新晋小师姐才缓慢支撑起身,尽可能平静无波地回视族主。
顾呈风负手淡淡道:“你是天地化生的龙族血脉。”
归九:“是,大人,抱歉。”
抱歉,是归九给龙系一脉丢脸了。
“如此,”顾呈风收敛威仪,略一点头,长身而起,“未成年的妖族,无论是龙是凤,皆不能接近星垣禁地,北学宫也并不传授与星辰相关的乾坤二禁术,你如何能迁动星轨?”
龙主终于也只能通过事实尝试为她辩驳。
归九笑了。
归九看向九凤羽翼间的九枚玉佩,用视线一一数过,才好像刚缓过来一样捧出怀中玉佩:“就像九凤师姐所诉,我到紫薇垣禁地之后,被尽忠职守的师姐拦下,缠斗过程中,我从师姐身上顺来这三枚玉佩,聚气催发其中守星四辅的封存法术,打偏了星轨。”
嗯。
简单来说,就是三千余岁的九凤大师姐……没能拦住归九。
风化台下一阵惊叹。
有以羽疆为首的新生小神仙们壮了胆,立刻对徒有虚名的“九凤大师姐”摇头哈气,却被台上的龙族之主挥袖制止。
随后,顾呈风也终于放弃再说话,拂袖回到了主座边。
而被他“丢在身后”的,尚未完全成年的蛟龙幼崽,就俯伏在风化台蜿蜒的台阶上,私自给自己定罪之后,又拖着肩颈上的枷锁起身,先拜主位娲皇:“陛下。”
娲皇在极远处蹙眉俯首。
归九艰难地挪了挪身,绕过倒吸一口冷气的羽疆,俯身最后一拜:“龙主大人。”
高台正南,遂古之初的第一位由人皇飞升的后天神明端坐远处高位,神色晦明;稍近处,绛红宽衣、长身背手而立的古神闻声回眸。
钟山之上,巨蜥爪下,他也是这样一身红衣大氅,腰镇十二玉璋,背着左手呼出云旗“不入流”,法术彤云映照下,身前鎏金纹路熠熠生辉,身后整个山头如浴火烧。娲皇曾经私下抚着归九的小脑袋,眼含笑意地同她解说——那是海君衮衣,六师之乱平息后,被龙师庇佑的三姓氏族采朱绡织成九章,辗转托付与他。他着绛红正服,昭示身份,就是要警告那些想要捕食幼虺、夺取化龙机会的蜥蜴和仙人们,龙主目视之野,不容他们欺凌龙裔。
五百年后,风化台上的顾呈风侧身敛衣,避开了归九的第二个礼。
这才是理应趋利避害的海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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