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师兄你变了
明月高悬,春日里的风浸着浅浅凉意,拂过整座朔阳峰。
漫天星子垂落,月色遍洒山峦。
院中成片青竹临风轻晃,疏影横斜,将一地月光割得斑驳错落,细碎竹影随夜风簌簌摇曳,尽显凄寂。
忽地,一道皎洁白光自竹苑深处骤然亮起,如掠夜流光,飞速掠过连片青竹,最终落入海棠苑中。
院中灵池静水澄澈,晚风拂过,漾开层层粼粼波光,半弯弦月碎在碧水之间,随涟漪轻轻晃动。
一只五彩灵鸟栖于池边青石,垂首将纤细尖喙探入水中悠然饮水。池中红锦锦鲤倏然摆尾上浮,剔透水花簌簌溅起,零星沾湿灵鸟柔软羽翎,惊得它轻振双翼,低鸣两声。
夜色清宁,人影倏然落定庭院。
来人着一身月淡青蓝长袍纤尘不染,衣摆暗绣细密青竹纹路,随他立身微动,隐有流光暗涌,清雅至极。
江池鱼正闭目打坐。
周身灵力温顺流转,循着经脉缓缓沉入丹田,循环往复,她卡滞许久的修为瓶颈终于有所松动。
待最后一缕灵力尽数归敛气海,周天流转平稳落定,她才缓缓抬眸,睁开一双清透澄澈的眸子。
视线乍然撞入院中那抹熟悉的青蓝身影,江池鱼眸色微怔,几分意外漫上眼底。
“大师兄?”
她敛了周身灵力,徐徐起身,抬手轻轻抚平素衣裙摆的细微褶皱,动作清淡从容。
旋即来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添满一盏温水,轻轻推至他面前,眸光浅浅带着疑惑:“夜色已深,师兄前来,可是有事?”
月下清风微凉,陆重明垂眸看着桌前温润的温水,长睫轻颤。
素来从容自若、万事皆可淡然处之陆重明,此刻竟莫名滞涩下来。
他薄唇轻抿,喉结微微上下滚动,目光落在她干净清丽的眉眼上,几番欲言又止。
沉默良久,他才压下心底微澜,低声开口,音色清浅:“白日里的话本……可否给我?”
江池鱼端杯的动作骤然一僵,喉间清水险些呛入肺腑。
她微微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一时竟疑心是生出了幻听。
“师兄,你说什么?”
陆重明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色,在清冷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不自然地抬手,虚掩唇畔轻咳一声,掩去眼底微窘,“话本……”
这一刻,江池鱼是真真切切听清楚了。身子往后仰去,满是诧异的看着他。
八卦的心思当即起来,眸光灼灼,意味深长地凝着眼前看似镇定的陆重明,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哪里猜不到缘由,定然是被白日里小师妹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
“大师兄,你变了!”江池鱼啧啧两声,调侃道,“前脚我做了坏人,后脚你就来替她要回。”
宠小师妹宠成这样,陆重明还是更胜她一筹。
她故作伤心,捂着胸口,“师兄,这样哄师妹的事情你从未对我做过。”
江池鱼比陆重明晚入门四年,她入门时,陆重明早已是宗门上下的天才弟子了。对自己要求高,于修行一道待她也极严。
什么时候开始他一次次降低标准?
大概是亲自将虞愿抱回之后。
陆重明不语,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精致的戒指抛过去。
“前些日子所得,给你用正好。”
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小巧精细的做工,点缀着金色纹路,一看就是上品货。
空间戒指,里面还有不少灵石仙草。本是陆重明偶然进入一处洞穴所得。
江池鱼立马换成一幅谄媚的表情,将戒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神识扫过,里面的东西惊的她合不拢嘴。
“大师兄!还得是你!”她收起戒指,冲他竖起大拇指。
“日后谁说我大师兄半句不好,我定打得他爹妈不认。”
*
彼时夜深,菡萏院早已寂然无人。
紫藤花架下,柔软藤席躺椅随晚风轻轻悠悠晃动。细碎月光透过垂落的白纱,温柔铺落满地。
院中软垫之上,穷奇蜷成一团慵懒卧着,阖眼休憩。似是梦见什么,咂巴咂巴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房门前的青石阶上,静静放着一本用油皮纸仔细包裹妥当的话本。
夜风轻拂,油皮纸发出细碎轻微的簌簌声响。
熟睡的穷奇倏然掀开眼皮,漆黑瞳眸慵懒扫过门口物件,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埋下脑袋,再无动静。
庭院空空,四下寂静无声。
唯有一道浅淡青蓝衣角,悄无声息掠过院门廊下,来去悄然,无人知晓。
翌日清晨。
虞愿坐在紫藤花架下,身前石桌上摆着一碗温热适口的药膳,香气袅袅。
大都是陆重明特意从外面寻回来有助她调养身子的草药熬制而成的,日日都要喝上半碗。
她一手执卷,小口品尝药膳,一手轻轻翻阅着书页,满脸惬意。
半碗下肚,回味无穷。
清甜温润,入口回甘,甚是美味。
“师兄,你的厨艺真是愈发精湛了!”
虞愿由衷赞叹,语气轻快软糯。
初入问仙门时,原是江池鱼负责打理几人的膳食,奈何厨艺实在平平,入口寡淡难咽。
好在陆重明天资卓绝,万事一点即通,学做菜自然也不在话下。初学便见成果,色香味俱全,一举俘获两人味蕾。
书页翻过半册,虞愿才蓦然想起一事。
她撑着下巴,抬眸望向与她对立而坐的陆重明,一双眸子清澈透亮。
“大师兄,话本可是你讨回来的?”
清风穿过紫藤花枝,簌簌落了一地碎光。
两人对视,陆重明微微一怔,片刻失神。
他温和颔首,“嗯。”
闻言,虞愿心中暗喜,眉眼笑意更盛:“师兄,你就是世上顶顶好的师兄!”
少女眉眼弯弯,视线落在陆重明脸上。
她是发现了,这位大师兄愈发好看。眉骨端正,气质霁月明朗,给人一种不染尘俗的意味。
忽觉失态,虞愿耳尖发烫,微微泛红。
她慌忙挪开视线,将桌上的话本收入储物袋,起身朝外跑去。
“师兄!师姐那边还等着我呢,我先去了!”
这一月的修炼计划被排的明明白白,用过早膳就得去练剑台练剑。
她跑的极快,人已没影,声音却还在后面追。
陆重明握着茶盏的手指微蜷,他垂眸浅笑,眸底温柔尽显。
*
练剑台上——
虞愿握着那把桃木剑,挥出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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