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半小时前体育课，祝惜月去器材室放体操垫。
器材室很偏僻，紧挨着学校后围墙，平日里来往人气稀薄，光线被头顶树木茂密的枝叶牢牢遮蔽，阴风阵阵，显得阴冷。
“吱嘎——”，伸手推门，一股陈年灰尘味道混着淡淡霉味扑面而来。
祝惜月揉了揉鼻尖，忍住没打喷嚏，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走到角落一堆体操垫前，弯下腰。
“砰——”身后的门被人猛地踹开，门板在墙上回弹了几下。
随着窸窸窣窣的笑声和脚步声，一个瘦小的女生被人从外面推进来，倒退着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在她身后大摇大摆跟着走进来三个女生，“咣当”一声带上了门。
为首的许白晴弯下腰，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昂起头来：“别跑呀琪琪，我们跟你玩呢，你看除了我们，整个学校还有人搭理你吗？哎，别抖啊，又没人欺负你——”
叫喻琪的女生哭得一抽一抽，嗓子明显哑了，呜咽着往后躲，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侧脸红肿，指印清晰浮现，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晴姐，我给她录着呢，”旁边小跟班笑嘻嘻地举着手机，用力扯开喻琪的手臂，“手拿开，挡什么挡！”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另一个女生对祝惜月说：“那边的赶紧走，出去别乱说，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后果自负。”
喻琪闻声颤颤巍巍抬起了头，一张小脸上横七竖八都是泪痕，显得狼狈不堪，眼底满是绝望和恐惧。
祝惜月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被架在火上噼里啪啦灼烧着，叫嚣着，快要崩断。
祝惜月径直走到拿手机的跟班面前，拽着她的手臂把人往旁边带，懒得跟她废话：“删了。”
跟班眼疾手快把手机锁了屏，往身后一背：“你谁啊？”
“等一下，”许白晴上前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祝惜月一遍，抱臂笑嘻嘻地开口，“是你啊小姐姐，又见面了，这么巧，省的我去找你了。”
祝惜月直起身，撩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睨她一眼，认出是考场上坐在她后面的那个女生。
跟班好奇地跟着附和：“还是熟人啊？我怎么没见过？”
许白晴冷笑一声，捋起侧颊的碎发，语气刻薄：“你没见过的多着呢，人家勾搭别人男朋友也可有一手了。”
“啊？真的吗？看着挺纯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讥笑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祝惜月早就想过，许白晴对自己的恶意到底来自哪里，冤有头债有主，现在看来导火索就是她口中的“男朋友。”
细碎的线索拼凑串联在一起，隐隐指向了答案，祝惜月看着她，讥讽地开口：“你男朋友是谁？那个放学在校门口堵女生的废物社会哥？”
祝惜月从来没想过上周的破事还能有后续。
缺心眼的社会哥还有个缺心眼的女朋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像是有被迫害妄想或者其他癔症，觉得全世界都觊觎她的河童小男友。
许白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彻底挂不住，最后全部变成了恼羞成怒：“你他妈装什么装？上次在考场有人替你出头，这次呢？我看今天有谁能来？”
她说罢扬手朝着祝惜月脸上扇过来，却被人眼疾手快扣住手腕往墙上一甩。
祝惜月眯眸虚眼，俯下身来，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低了几度，脸颊和许白晴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相切，冷冰冰地问她：“这么喜欢别人扇巴掌，你自己要不要试试？”
“啪——”
下一秒，她直起身，清脆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许白晴脸上。
祝惜月微微歪了下头，恹恹地盯着她：“这一巴掌我先还你，还有，你男朋友太废物了我看不上。”
她顿了顿，轻挑起下颌，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迎着在场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一字一句：“我要勾引也勾引你爸，以后给你当后妈。”
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周遭寂静了十来秒，许白晴捂着红肿的脸颊，尖叫出声：“啊——”
“我.操.你.妈——”许白晴歇斯底里朝着祝惜月扑了过来，祝惜月早有防备，侧身一躲，但是冲击力太大，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身后的金属器材架。
祝惜月弯腰抄起脚边的垫子往她脸上拍去，垫子很旧，墨绿色海绵材质，里面藏着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噗”地一声在狭窄逼仄的器材室里散开。
“咳！咳咳咳——”许白晴剧烈地咳嗽，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涌，想骂人被呛得开不了口，只剩下狼狈的干呕。
旁边两个女生这才如梦初醒，围上来七手八脚扶住她。
她们平时仗着有职高或者高三的大哥罩着，抱团横行霸道惯了，打群架的时候也顶多是站在边上凑数，根本不用动手。
柿子挑软的捏，平时欺负的都是胆小的女生，哪儿遇到过像祝惜月这样一句废话没有干脆利落上来抽人一巴掌的。
祝惜月抬脚踢开了横在地上的垫子，把刚刚拍视频的女生揪了出来，淡淡地问：“你自己删还是我删？”
“我删，我删……”
女生缩着肩膀，生怕下一个被抽的就是自己，哆哆嗦嗦地给手机解锁，来不及细看就删掉了相册里一排视频。
删完之后祝惜月检查了一遍，松开她，视线扫过身后剩下的几人：“还有谁拍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踹开，门外冲进来一个男生，拨开一脸震惊的人群，挡在祝惜月面前。
他对着脸还肿老高的许白晴毫不留情质问道：“你们做什么？在学校霸凌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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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李眼镜脸色铁青，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太过分了，太恶劣了！”
电眼王忙得脚不沾地，刚刚挂断了电话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扫了眼办公室后面站成一排的学生，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几个都过来，”电眼王朝他们招招手，又扯了张纸巾递给喻琪，“别哭了，跟老师说说怎么回事。”
喻琪眼圈依旧红红的，吸了吸鼻子，看了电眼王一眼，又看了许白晴一眼，飞快地别开视线。
她纠结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前几天考试李彤让我跟她换卷子，我不敢，就没有照做，今天她们把我叫到器材室……”
喻琪声音越说越低，她指了指祝惜月，“然后这位同学正好在器材室，她就帮了我……”
喻琪头埋得低低的，鼻音很重地对祝惜月说：“谢谢你同学，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是真的谢谢你……”
电眼王若有所思点点头，对祝惜月说：“你是李老师班上的学生吧？她们有对你怎么样吗？”
李眼镜在后面接话：“祝惜月同学，老师在这呢，你放心大胆实话实说，要是有人欺负你老师绝对替你撑腰！”
李眼镜是个好老师，起码在护犊子方面没得说，但祝惜月确实不是被人欺负的样子，浑身上下好端端的，甚至对面许白晴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说不好是打哪儿来的。
不过祝惜月成绩好，在李眼镜这里的贯印象也是安静听话好学生，这种小细节李眼镜和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深究。
顶多算个正当防卫。
祝惜月摇摇头：“李老师，我没事。”
电眼王看了眼一旁的周奕详，不动声色地问他：“你怎么也在那儿？”
周奕详是电眼王班上的学生，平时成绩极好，也很少掺和学习之外的闲事，属于让老师最放心的那批学生，所以今天电眼王接到高二有学生惹事的消息直奔办公室，结果看见他时还是很惊讶的。
周奕详慢条斯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缓声道：“我们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刚好路过器材室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进去看了一眼。”
电眼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轻描淡写带过一句让他早点回去上课，不要被别的琐碎事情影响学习。
之后电眼王让许白晴和其他两个女生给喻琪道了歉，并且打电话通知了双方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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