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的,因为是最后来的,初晨的面试顺序也被排在最后一个。她眼睁睁看着前面四个人依次进入房间,然后每一个又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走出来。

她向前挪了几步,终于等到里面的一声呼唤:“下一个,初晨。”

室内的装潢十分简单,宽大的会议桌前只坐着一名女士,初晨走到她对面空着的椅子坐下,身后大门被轻轻阖上。

初晨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默背了几十遍的话术尽数说出:“面试官你好,我是海晏大学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毕业的初晨,今年二十三岁,在校期间......”

对面的年轻女士耐心听她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昨晚通过电话,你还记得吗?”女人说完,冲她眨眨眼。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初晨也眨眼:“秦,秦仪女士?”

“是的。”对面的秦仪颔首轻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地界科技人事部部长秦仪,也是你本次的面试官,不用紧张,我简单问几个问题,你只需如实回答就好。”

秦仪的声音带着一种魔力,像是清醇浓厚的美酒,又似是午夜电台里最动人的低语,让人不知不觉就卸下防备。这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达大脑皮层,在初晨的神经末梢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在入学前,你有了解过你所学的专业以及毕业后的就业方向吗?”

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初晨不自觉挺直脊背,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哪怕她穿着长袖长裤也渐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舔了下起皮的嘴唇,道:“我有从老师和学姐那儿了解过,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毕业后的主要工作是能源勘探和开采运用......”

“那想必你也知道,这个专业毕业后的工作十分危险,还很辛苦,女孩子学这个其实并不吃香。”秦仪十指交叉抵在下巴,指甲是近乎透明的淡粉:“那你为什么还会选择这个专业?”

“呃......”初晨的拇指无意识掐着掌心:“因为这个专业的就业率高,工资也高。”她停顿了一下,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实不相瞒,我家庭条件不太好,为了上学我做过不少兼职,还欠了不少助学贷款。”

初晨内心纠结许久,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不知为何,她在秦仪面前总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很抱歉,提及了你的伤心事。”秦仪美丽的眼睛里闪过抱歉,声音也低了片刻。但很快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沉溺的质感,问出的问题也是毫不留情:“那你认为,比起前几位面试者,你的优势在哪里?”

初晨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几个人的形象,斟酌着开口:“我认为我的优势在于专业热门,吃苦耐劳并且除了本公司,我没有其他选择。”

“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回答。”秦仪抬手合上了她的简历,微微一笑。

“但最诚实,我觉得您应该更喜欢诚实的人。”初晨看到她的动作,心下一紧,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现。

“你很聪明。”秦仪并没有反驳,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随后红唇轻启:“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啊?”

秦仪耐心地重复:“有什么问题是你想问我的吗?就是对于公司,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毕竟我司与你是需要双向选择的关系。”

初晨斟酌了一下,问:“我想知道,入职后的基础工资是多少?有五险一金吗?会缴纳社保吗?以及实习期是多久?”

秦仪又是一声轻笑:“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员工入职即可缴纳五险一金和社保,正式员工的无责底薪是每月四千,除此之外还有绩效提成以及餐补和住房补贴,算下来,每月最低也能到手六千,至于实习期......”她顿了一下,“只要通过入职考试,就可直接转正,享受正式员工的一切福利。”

这个条件跟初晨预想的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好,她问道:“入职考试是......?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对其他员工不太公平。”秦仪咧唇道,“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你没有其他疑问,现在我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身边,最近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初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殷红的嘴唇上,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反问道:“什么奇怪的事?”

秦仪温柔地笑了一下:“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算是善意的提醒吧,出门的时候小心点儿。”

初晨还想追问,但秦仪已经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黑色的椅背,显然是结束对话的意思,“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初晨抿了抿唇,犹豫着起身,她朝着秦仪道谢,手刚碰上冰冷的金属把手,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走之前别忘了去前台领取礼物,我为每一个面试者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好的,谢谢秦部长。”

关上门,初晨吐出一口浊气,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和期待的事,可为什么,心头压着的巨石却越发沉重?

秦仪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身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什么样的事才叫怪事?

她垂头,慢慢松开掐住掌心的指尖,月牙状的掐痕已经渗出血迹,走道的穿堂风吹过,浑身上下都沁出一股寒意,初晨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并不是她的错觉,这女人的声音有问题。从昨天接到面试电话到现在,只要同她交谈,就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唯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可能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初晨的面试时间比其他人要短上一些,之前面试者出来时的神情恍惚也得到了解释。

她没法保证自己的回答没有问题,因为她几乎花了所有意志力去抵抗秦仪的声音,所有回答全靠直觉。

说到直觉......从今早开始,一直缠绕着她的恐慌感好像没那么严重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秦仪带给她的疑虑。

初晨甩了甩脑袋,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就算秦仪真的有什么问题,这样一家注册资金上千万的正规科技公司能对她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做什么呢?他们图什么?

也许是自己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所以才会疑心病发作的吧。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再回头看去,会议室的大门依旧禁闭,只是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穿黑衣的保镖。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其中一人冷硬凌厉的目光,浑身汗毛竖起,她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原地。

电梯内壁光可鉴人,倒映出她苍白慌乱的神情,初晨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对上那个保镖的视线,初晨心里莫名的就是一阵紧张,好像多待一秒就会死在那里一样。

如果她没有看错,刚刚那人确实已经将手搭上了腰间。

电梯下行,很快到达了一楼,金属门缓缓打开,一眼就能看到前台的几个人影。

也许是看到了活生生的人,初晨顿时心安了不少。她加快脚步,想要立刻离开,但路过前台,秦仪说起的礼物突然就出现在了脑海,初晨犹豫了一下,道:“你好.......”

还没等她说完,岑雪便先一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卡片给她,“你好,这是秦部长专门为每位面试者准备的礼物,初晨女士,这是您的。”

“谢谢,但......这是什么?”初晨接过那一张银黑色的卡片,触感冰凉,像是某种金属,上面印着地界科技的logo、初晨的姓名以及一串编号:3075。

那数字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岑雪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排牙齿十分齐整:“这是我司内部员工的购物卡,秦部长在里面为您充值了1000块的额度,只要是支持银行卡付款的门店,您都可以凭此卡消费。”

初晨拿着卡的手一僵,震惊道:“1000块!?”这可抵得上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初晨捏着卡片的瞬间收紧。

“是的。”岑雪的笑容更加诡异,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您可以凭此卡随意消费,这是您应得的。”不知为何,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发音。

但初晨此时完全沉浸在天降巨款的喜悦离,有了这一笔钱,她终于不用在饿肚子了,如果地界科技再能力录用她......

“岑雪!”前台的另一位员工突然出声,像是要警告些什么。

初晨也一并从美梦中惊醒。

被唤到的岑雪身形一顿,表情变得收敛,她礼貌道:“初晨女士,请将卡片收好,正式入职后员工福利和工资也会一并打入这张卡内。”

“正式入职?”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又看向眼前的岑雪。

还没得到面试结果,工资卡就发到了手里,这公司得是有多缺人啊?还有岑雪方才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手里的卡片突然变得有些滚烫,她有点想把它扔回去了。

但情感终究战胜了理智,她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也很需要这份工作。

或者说,比起这些,她更想活着。

直到拿着卡走出公司大门,初晨都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哪个公司会给还没录用的员工1000块的购物卡?还有自己方才从岑雪那里打听到员工福利......她站在写字楼前的广场上,仰头望着这栋庞然大物般的建筑,地界科技的标志在高处闪闪发光,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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