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氏既是望族,原小郎君喜欢一个人,何必大费周章,用这么个下下策?”

纤凝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同寻常。

听她这么说,张少沅不厌赘述:“大人有所不知,越是大家望族,对子女婚事越发看重。原小郎君又是一代单传,看上去,是受尽宠爱,实则自己能做主的事,恐少之又少!”

李程瞥司空红尘一眼,嬉讽道:“是啊!如冯道长这般,不惧世俗不畏权势,敢于当着天子与一众朝臣,表明与大人倾心相许之人,实为世间难得!大人可要,好生珍惜!”

李程的狗腿子——贾至,俩眼咕噜一转,“是呀!冯道长天生道门奇才,甘为大人自断前途,实在令人唏嘘!”

赵淇与燕山眼神一对,登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心道:道门天才又怎么样,我们老大还不是万中无一的根骨奇才!

赵淇灵光一闪,凑上前,贼兮兮问道:“张郎君这些消息从何而来,可否透露一二?”

纤凝虽不在意旁人的调侃,但她介意这调侃被小鹿听了进去,字字戳心。

她捧着赵淇的话接道:“是呀,如张郎君般寡言,却得到了我们都没能得到的消息。郎君不妨传授一二?”

闻言,几人纷纷偏头看向张少沅。

他努了努嘴,用下巴指向司空红尘。

“问他。约我去花楼,结果临阵放鸽子。不得不说,你们悬镜司,于审讯暗查一道,却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就是,作风不太好!”

小鹿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赵淇满身,暴雨似的。

“呀!”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几人忍俊不禁。

纤凝一手按唇,一手递出锦帕:“赵兄,擦擦吧!”

赵淇气坏了,连带嘴唇上的水珠都跟着一抖一抖的。一把夺过帕子,胡乱抹干。

“张君这是哪儿的话,怎么能因为某个人,给我们整个悬镜司泼脏水?”李程讥讽道。

话里话外,对司空红尘颇多不满。

司空到不觉得有什么,燕山和赵淇替他气不轻。其他人,则都是看戏不嫌事大。

许是,看别人笑话,总是比看自己的笑话更有一番滋味。

张少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脏,该多洗洗!”

说罢,率先离开房间。

其他人紧随其后。李程、贾至仍站在原地,恶狠狠地拿眼刀剐司空红尘。后者则是不动声色地沏茶饮茶,只当没看见。

赵淇白眼一翻,冲二人不耐烦道:“二位还不走,是等着给我们老大倒洗脚水吗?”

“哼!”

贾至冷嘲热讽:“巴结惯了,真忘了自己是老几!”

李程装大方道:“怎可对副使无礼!”

房内,小鹿对着纤凝眉飞色舞:“那两个傻子,张少沅明摆着骂他们脏,他们连这都听不出来。哈哈哈!”

纤凝饮着茶,做若有所思状。

偏远地多幽。初春的幽,仿若一团天地初始的混沌,包着萌新的生机,裹挟浑浊死气,痴缠交融,难舍难分。

翌日,天蒙蒙亮,纤凝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得睡不着。

起身,从床边架上扯下衣裳,两手一抖,将身翻转,穿正结好,推门而出。

街上人非常多,男女老幼,摩肩接踵,笑脸盈盈地往一个方向去。

她拦下一位娘子,问道:“劳驾娘子,这是要去往何处?”

娘子并无不快,回道:“今日初一,大家伙儿都是赶去山神庙祈福的。小娘子,相逢即是有缘,何妨与我搭个伴?”

纤凝不疑有他,只想着,等回头叫上同伴,再一起去凑热闹。

于是又问:“多谢娘子好意。敢问山神庙怎么走?”

那娘子遥遥往前指:“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城外去,顺着一路牌坊,往山上去便是。今日人多,不愁不认得路。”

纤凝向她道谢,折身去叫几人。猝不及防,正撞上一众人往外来。

小鹿急跑过来:“纤凝,你去哪儿了?”

纤凝拍拍她的手道:“我见外面很是热闹,出来看看。你们这是?”

“我出来找你,就看到这几个人一齐出门,诡异得很!”小鹿看看几人,又给纤凝使眼色。

纤凝顺着小鹿的目光,将视线投向几人。

见状,司空红尘上前解释:“今日初一,是镇上百姓朝拜山神、祈福消灾的大日子,我们正打算去叫你。”

“哦!”自己前一刻才听说的事情,怎么他们早早都知晓了?

纤凝心想,这几人中,包含各方势力,其心各异。看来,她还要更谨慎一些,万不能在紧要关头,被他们坏了事。

果如那位娘子所言,上山一路,行人络绎不绝。想来即便走偏,也会有许多路人争相提醒。

只是人一多,难免挤逼。

前方有位老丈,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稍有不慎,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倒。司空红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老丈感激抱拳:“多谢多谢!多亏了小郎君,不然,老朽这把骨头怕要摔碎咯!”

司空红尘连忙抬手制住老丈:“老丈人,这么大年纪,怎么自己出门?”

“咳咳咳!”老者按着胸口缓一阵儿。

司空自然接过落在他脚下的包裹,搀着老者一道往上。

途中,听老者说,自己原有一双儿女,早早死在二十年前奔腾肆虐的洪水里。老者同孩子娘得山神保佑,才捡回半条命。可惜前不久,老伴也撒手去了。

说着,老者不禁抹了把泪:“咱们镇上,是依赖山神保佑才活下来的。这初一十五的祭祀,哪怕我只剩一口气在,也是要来的!”

原来,还有这番因果。众人了然。

抵达山顶,天大亮。一座简朴,却不失庄重的山神庙,傲然立于群山之间。

庙前,目之所及,人头乌泱泱,乌黑中央冒出一鼎香炉,密密麻麻插满了香,烟雾缭绕,追着信徒的虔诚,一路往上,上到那遥不可及的信仰之所在。

牲醴果珍,祭品杂陈,一座座小山从殿中直堆出殿外。

纤凝一行被推搡着入了殿。一尊女石像,涂脂抹粉,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竟是位女山神。

神像前的供桌上,供着三柱清香,香下列次供长明灯两盏、蕙草兰草各三、净水七瓶,素饼素糕牲畜宝珠,数不胜数。

百姓们无不毕恭毕敬,虔心叩首。

悬崖边,纤凝仰望着山外山,崖底的风掀起她的衣带,肆意舞动玩耍。

“你说,这世间,当真有山神存在吗?”

风声窸窣,她还以为是小鹿。

“应当有吧!”司空接道。

她猛然回头。他继续道:“老人常说信则有,若没有的话,这满城百姓又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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