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井看着荒芜,没想到内里这么深,烟无水感觉自己在空中飘了许久才落地。

井是枯井,底下全是枯枝落叶。

正欲点火,却忽地听到头顶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

烟无水抬头一望,看见温却寒已经下来了。

这么高的高度,他一个凡人贸然落地只怕不摔个半死也要折一下,这人真是胡来。

他来不及思考,不假思索地伸手接住了人,正好将温却寒抱个满怀。

黑暗中,温却寒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直接将手环上了烟无水的脖颈。

明明他的身量比烟无水更高大些,此时却像只大鸟一样窝在烟无水的怀里。

烟无水只觉得颈部一凉,而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是温却寒微低的体温。

骤然的亲密令烟无水头皮发麻,几乎是一瞬间,他立马放下了人,顺便带出一句呵斥:“成何体统!”

可惜温却寒是何人,自把嬉皮笑骂练就得如同看家本领一样,听他这么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笑嘻嘻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不易察觉的一点温柔:“无心之举,见谅。”

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发作,他甩了甩袖,不再理会他,侧过身点了火,开始自己查看。

火光微明,将井底的模样照亮。

砖块堆砌的井壁上稀稀疏疏长着参差的杂草,小小的空间里却似在另一片空间,温度也比在地面上低了好些。

烟无水转了一圈,单手放在石砖上认真地来回敲打,少倾,他在一块青灰色的方砖前站定。

这口井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他伸手再次扣响砖块,退后半步,倏而发力。

面前的石墙轰然倒塌,前路赫然出现了一条密道。

扬起的灰尘飞漫,烟无水抬手轻轻挥去罩在眼前的一层灰,拿着烛火去照。

烛光能照见的地方有限,烟无水将烛火举得更近,恍惚之中将方寸之地照了个囫囵。

烛光掩映之下,凹凸不平的井壁之上残留着带着血迹的指甲,一片一片狰狞地布在墙上。

温却寒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正好奇地从后头越过烟无水的肩膀看过来。

烟无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怀中没有动静的铃铛,掩住烛火往前走去。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烟无水兀自走在前头,与温却寒保持着一步之远的距离。

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有呼呼的风声从深处传来,像是凄厉的涕泣。

密道深不见底,烟无水只觉得自己猫着腰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到头。

弯弯绕绕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手中的烛火越来越微弱,等跨了最后一步,微弱的光也最终熄灭。

温却寒迈出一步跟上烟无水的步伐,最终微微擦着烟无水的肩膀站定。

烟无水的双眼平日里早已习惯了黑暗,此时也不见有多少慌乱,镇定自若地伸出手在冰冷的石壁上摸了一把。

走到头了。

烟无水碰壁,又偏移半步侧过身转了半圈。

如此循环几次,烟无水终于确定自己已经站在了死胡同。

温却寒跟在他身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随着他的步伐转动身子。

烟无水从怀中摸出先前找到的铃铛,轻轻在手中晃了两下,霎时,清幽的铃铛声回荡在井里。

他停了手中的动作,那铃铛却自行晃动起来,且动静越发急促起来。

烟无水闭上眼,口中默念了一道口诀,而后将诀施在铃铛上,这才睁开了眼。

顾念到温却寒,烟无水皱着眉头从广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将百宝锦囊中的一滴取自牛魔的眼泪取出,然后一把拉过温却寒,将那滴牛眼泪不由分说地涂抹在了他的眼皮上,还不忘吩咐:“闭眼。别问。”

温却寒抽空看一眼烟无水不耐烦却带着一丝认真的眉眼,听话地闭上了眼,任由他宰割。

这人纵有万般不好,却有一样还算听人话的好处,倒是省去他不少事。

这牛眼泪不是他物,正是上古时期化自神兽的神物,具有许多用处,能够通灵见鬼。

温却寒只觉眼皮上一凉,再睁开眼就见原本是一堵墙的石壁上蓦然出现了另一条通道。烟雾缭绕处,有不时飘过的鬼魂正愣神地看着他们二人。

烟无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没好声地叮嘱:“跟紧我,别东张西望。”

不知道是不是在凡间看惯了稀奇古怪的事,现下遇到这等怪力乱神的事情,温却寒也不见有多惊讶,嘴角仍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本分地跟在烟无水身后。

烟无水已经见识过他临危不乱的样子,也不再去看他,沿着无端变出的那条通道走了进去。

顺着窄小的通道进去,面前的石壁豁然开朗,蜿蜒生出一条小道来。

循着这条小道望去,就见前方横着潺潺一条流水。

平静的河流上波光粼粼,有一叶扁舟卧在其上,船头坐着一位穿戴蓑衣斗笠的鹤发老人,河流两岸排队等候的的渡客正井然有序地排着长队渡河。

烟无水不动声色地排在队伍后面。

他放眼望去,见两岸边种着许多艳红的彼岸花,花团锦簇地开着,像是鲜红的血。

他收回目光,看向排在他身前的一位短衣男子。

男子目光虚无地盯着前方,手中正拿着一方手板。不仅如此,过往的每个人手中都持有一块类似的手板。

温却寒自然也注意到了男子手中的东西。

烟无水盯着男子手中的手板若有他思,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温却寒眼珠子一转,翩然从腰中取出一物,怡然自得地舞到了那男子跟前。

温却寒从怀中取出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枚用纯金打造的金骰子。

他手指轻轻一转,那枚金骰子在他纤长的五指之间飞速绕了一圈,最后又重新落在他手心。

那男子的眼睛从缥缈到紧盯也就一瞬间的事情,温却寒抿唇,恰到好处地将那骰子收了回来:“这位小哥,借一步说话。”

那男子的眼睛紧紧跟着温却寒的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双脚就听话地跟着他走了。

烟无水:“......”

他倒是没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哪里都能适用。

片刻之后,男子心满意足地怀揣着金骰子,鬼鬼祟祟地走了。

温却寒拿到手板,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了长队。

突然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断此处的繁忙,队伍一如先前般冗长。

行至船前,烟无水这才发现眼前的河流之湍急。

鹤发老人接过温却寒手中的手板,将那手板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二人一眼,将手中的烟袋送到嘴边:“你们二人是何关系,因何要走这因果桥啊?”

温却寒毕恭毕敬送上笏板,回答的话也不漏滴水:“我二人是叔侄关系,今日乃是家父冥寿,今日走这因果桥则是为了团圆。”

老人细长的三角眼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狐疑地看了看通行笏板:“我看你二人年岁相差无几,怎么说是叔侄。”

温却寒游刃有余:“只因家母早年里先得了我兄长,而我便是那老来子罢了。”

老人又往温却寒和烟无水身上看了几眼,这才批了准准许他们通过:“原是这样。既是如此,那就早些去早些回,切莫误了时辰才好,到时候鬼门一闭,你们可就难回了。”

温却寒了然地又塞了一颗金瓜子过去:“自然是该这样,还请您老多担待。”

老人一见那金瓜子,乍然绽出一个笑,将那颗金瓜子收进腰间,边说边动作:“来吧,上船。”

温却寒含笑点头,上了船,又回过头伸手去请烟无水。

烟无水木着张脸,忽视掉他的手,自行绕过迈了步。

等两人在船上立定,那鹤发老人站在船头,口中念念有词,船身无篙自动,竟就随着他的口令远远向对岸飘去:“彼岸行,莫强求,故人面,莫归离,虚虚实实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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