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麦有一份严岱青新学期的课时表。

不是严岱青给她的,是她意外偷到的。

那是在八月中旬一个炎热的午后。黎麦收到严岱青的消息,约定的地点在一个黎麦从未去过的酒店。

黎麦坐在公交车上,兴奋而满怀期待地看着车窗外茂盛的大树被阳光掠过一棵又一棵。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站时,车辆到达国际会展中心。

随着车内的女声播报,黎麦看到一座漂亮的银灰色建筑,钢结构的外立面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建筑前拉着鲜红色的横幅,立着一块巨大的锈红色展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疆域线条,黎麦能够看明白的,只有“秦”“汉”“唐”几个大字。

这里在举行一场黎麦永远都无法理解、更不可能去参加的盛会。

此时恰逢会议休息时间,很多人从建筑大门走出,路过锈红色的展板。

他们身上穿着同一种类型的衣服。黑白灰的整肃颜色,简约的西装款式,只在胸口别着一枚相同的金闪闪的徽章。

他们只是在走路,或者说话,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那气质和公交车上坐着的匆匆的赶路者不一样,和黎麦在最繁华的商场里面见过的浑身首饰的人也不一样。

那是即使用很多金钱也无法换来的东西。

黎麦就在这样的一群人里,看到了严岱青。

严岱青更是出挑的那一个。

清隽的身形,淡然的神色。她手里提着最普通的公文包,穿着平底的运动鞋,但她只是从台阶上走下来,就像是清风拂过了山岗,让人心生渴望。

黎麦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和车外的人打招呼。

严岱青停下了脚步,她被身后追赶而来的人叫住。

那人也别着徽章,他拿着手里的文件焦急而期待地和严岱青说着话。

严岱青垂头看向文件,只短暂地点了点头。

黎麦放下了刚刚抬起的手,她恍惚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就像看着一部播放的电影。

半个小时后,黎麦在酒店里等到了严岱青。

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整齐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金灿灿的徽章。全部都被埋在了沙发里。

等到她们赤/裸着贴近,黎麦不断亲吻着严岱青的皮肤——她的手指,她的脸颊,她的胸口,她的嘴唇……

黎麦满怀感激。

就像是在虔诚地朝拜,在忠诚地感谢,上天降临的珍贵的馈赠。

后来,严岱青去洗澡。她的公文包扔在桌子边上,被黎麦蹭到,摔落下来。

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黎麦涨红着脸收拾,不敢多看一眼,又忍不住不停地偷看。

她看到了很多她不懂的东西。

但也看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严岱青新学期的课程表,彩纸打印的,还有严岱青手写的备注。

严岱青的字真漂亮啊,萧散有力,像是山崖上的青松。

黎麦的脸越来越红,心越来越热。

最终,她屏着呼吸,偷偷拍下了这张课表。

现在,黎麦对着这张课表,来到了南大西区的教学楼下。

此刻的时间是9:45,严岱青正在这栋楼的三楼305教室上课。

9:55到10:05之间,她会下课,从这栋楼的楼门出来,路过黎麦现在所站的区域。

上午的校园里,很安静。

这会的天只是阴着,没下雨。

黎麦左右里张望,有学生过来,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黎麦摸了摸自己披散着的头发。又拿出手机当做镜子照了照。

她引以为傲的暹罗猫发色的确在这静谧的校园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她身上的衣服,粉色和蓝色都显得太亮了,花边领也显得太幼稚了。

黎麦抿了抿唇,放下手机,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缩到了侧面小道的绿荫里。

头顶的大树上有鸟飞过,扑棱棱,让树叶颤动。

留存的雨滴落下来,砸在黎麦的脑门上。

“唔。”黎麦摸了摸湿乎乎的脑门。

教学楼里开始有陆陆续续的学生出来,大多走的都是正前方的大道。

她们和黎麦的年龄差不多,但穿着打扮差了很多。黎麦感觉到,又有好些人向她看过来。

黎麦将自己再往大树里缩了缩。

严岱青的皮筋在她的掌心里,被她死死地攥着。

心跳随着等待越来越快,掌心里渐渐沁出潮意,脑袋里也像在锣鼓喧天的吵闹,让黎麦的嘴巴,不知道待会见了严岱青以后,应该先问哪句话?

上课累不累?

上午没课了,准备干什么?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我喜欢你,天经地义,你喜欢我,是为什么?

我们是在恋爱吧?这是我第一次恋爱……你呢?

一阵风吹过,树梢上又落下不少雨。

只滴在黎麦身上的雨,湿湿的,凉凉的。

黎麦终于在教学楼的门口看到了严岱青的身影。

她期待着的那道身影,不管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都在人群中镀着一层淡淡的光。

就像是最珍贵的钻石那样,特别到让她一眼就可以望到。

然后,再也移不开目光。

黎麦的心脏在欢呼,笑容一下子绽放在她的脸颊。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一步,恨不得立马迎上去,出现在严岱青的面前。

但现在不可以。

严岱青的身边有人。

不仅仅有一群群涌出来的学生,她的身侧,还很快地出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女人有一头柔软的长卷发,咖啡色的几何图案长裙外套着一件米色的做旧毛衣,她的脚上是有着流苏装饰的皮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不是学生,她比学生成熟有风味。她大概也不是严岱青的同事,因为她把手搭在了严岱青的肩上,然后朝着她笑。

她们在说话。女人说,严岱青听。

那只肩上的手,从胳膊一路贴着滑下,最后,挽在了严岱青的臂弯里。

她们靠得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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