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梓玉的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他问:“姐姐,你在说什么?”

“……”祝予宁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有钱,养着你总是不成问题的。你不要去外面和人以博弈的形式赚取银子,万一把钱输光了可如何是好?”

洛梓玉好似一个被训斥的小学生:“哦。”

“你本只是我招来的伙计罢了,哪有伙计替老板付钱在别处开店的?”祝予宁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子,靠赌博帮老板挣钱,放在现代也是个了不起的大新闻。

“你年纪很小,未来有很多可能。”祝予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上位者的地位同他说话,也可能就是现代观念,觉得十八岁和十六岁相差了很大吧,总之她就这样开口了。

“呼卢这种东西,今日能赚,明日就能亏。那开馆子的人也要赚钱,岂能让你如愿空手套白狼?”祝予宁觉得自己简直当上了人民警察向群众普法,“你想要赚钱的心是好的,若是在哪儿找到了活干,你去就好了,我这边的工钱照发给你。”

——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系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而且,她还真的挺喜欢这个善良的小少年的。

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少年跑到她这里来,央求她替他寻找他那只丢失已久的,叫云凌的猫。

也真是,她和他太有缘了。

宠物丢失,寻回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她在现代也有几个做找猫团队的朋友,不知道遇见过多少人找他们求助,希望找回爱宠,他们也尽了最大努力,却是徒劳无功。

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很看缘分。

他们的缘分就是深到,她随便救下来的一只猫,竟然是一个随便闯进来的小少年几年前丢失的那只。

祝予宁轻笑着。

她对每个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见到那个人第一眼的时候。

洛梓玉也不例外。

这印象,可真是会让她记上很久很久。

这小孩又能干又听话,她也没有理由不喜欢。

反正留着他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他也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罢了,牵扯不出来什么东西。

……

正在祝予宁打算启程去其他地方时,顾聆歌递给了她一封信。

祝予宁笑道:“这是什么啊?莫不是顾大人临别时舍不得我还特意为我写了赠言?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确实,顾聆歌虽说付了一部分的银子,但她也只能尽到这些心意了,她没有打算和祝予宁同行,她还是要留在京城。

她说她最近又没发什么新作,也真的不好随意乱走动,她作为朝廷命官,还是不能万事全凭自己心意。

祝予宁表示,看吧,这就是体制外的好处,没了这个公主身份,行事好像还真的很方便。

顾聆歌此时摆摆手:“没有没有,这是柳姑娘想要给你的。”

祝予宁问:“柳玉妍吗?”

顾聆歌道:“对,是她。”

就是那个年轻时是京城交际花,后来嫁给顺天府尹,迫切地想要逃离一切重新开始,受云以柔的假死允诺后帮助云以柔从别处弄了假孕丸的姑娘。

信的内容是特地来感谢祝予宁的,柳玉妍说,很感谢祝予宁当时的一番话点醒了她,她不再想着要假死了。

她总觉得换一个身份就能重新开始,她也相信祝予宁同样有帮助她完成这件事的能力,但是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要那么做。

她预设了重新生活后的场景,她想,她其实的确也并没有什么很出众的能力,否则也不会囿于内宅如此之久,也不会到了这么大却依旧对柳家有所幻想。

她若是改头换面成为了一个平民女子过后,日子难道就真的会比从前更好吗?

所以她选择了去午门自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确一时鬼迷心窍,去弄过假孕丸。之前说自尽是她畏罪,后来她想通了,她选择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求自己查出的有关先皇后崩逝的真相能够为自己开罪,但求无愧于心。

毕竟是自首,而且恶行并没有导致什么后果,她也的确做出了事情将功补过,所以林国条律并没有判她死罪。

她被判了流放,而且没牵连到柳家。

还有就是她和王顺天府尹的婚事被解除了,这属于是“附加刑”——但她求之不得。

这真的很轻了。

她也并没有遗憾没有把柳家拖下水,不重要了。

与她同批流放的还有她年少时的一位玩伴,玩伴的爹被弹劾,他们全家流放了,其中也包括她。

柳玉妍也不是很懂朝政,但听说就是一些信件往来上的罪名,玩伴的爹其实也没干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真干什么了,她的玩伴本也是无罪的。

有时柳玉妍也很搞不懂,谁犯了错罚谁就是了,为何非要罪及九族?

其实她少时是交际花,玩伴多得很,她并没有和谁深交。

如今因为有了类似的处境,她和这位玩伴见了面,秉烛夜谈,聊到她们一同在闺中的过往,也聊到了她们各走各的路,音讯全无的那些时日。

她才发现,原来她们竟如此聊得来。

所以柳玉妍对于一切充满了希望,不就是流放吗?她可是有最好的密友陪着!

她的信件中许多篇幅都表达了对祝予宁的感谢,感谢祝予宁一语中的,让她没有走上歪路。

她还硬在信件里附带了些碎银,祝予宁反正也找不到她人……那就,笑纳了吧。

怎么说呢,祝予宁还是觉得需要让柳玉妍得到应有的惩罚,毕竟无论如何,她那个假孕丸的事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就揭了过去。

若不是她发现,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的,柳玉妍有自己的苦衷,她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所以这不轻不重的流放于她而言也是应得的惩罚。

祝予宁并不清楚这个朝代的律法该怎么判,总之柳玉妍该怎么判是律法的事,她当初也只是跟柳玉妍说,你最好不要去假死。

而今柳玉妍也算是开启了新生活。

她告别了曾经当京城“交际花”,看似人脉宽广却与所有人虚与委蛇;在家中周旋,整天被教导为哥哥弟弟谋前程;给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当夫人,望不到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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