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风卷着帐内未散的尘土，轻轻落在五条悟染血的制服上。五条悟脸上那簇刚燃起的欢喜，转瞬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熄了大半。
家入硝子抿紧唇，眉头紧锁，眉宇间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后怕。
五条悟接着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筱田弥。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或许是为他高兴，或许是像硝子那样的后怕，唯独没有料到这样的沉默。
筱田弥整个人安静得过分，眼睫垂着，看不见眼底的情绪，指节死死扣着，泛出青白，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在一片寂静中，家入硝子似笑非笑地开口：“有分寸？”
五条悟莫名心虚。
家入硝子抬眼，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确定伤口都被反转术式完全愈合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悟，你应该清楚，万一伏黑甚尔出尔反尔，不遵守约定，就算我有反转术式，在那种凶险的场面下，我未必来得及。”
突然被点名的伏黑甚尔喘着粗气，瘫在角落，一身颓色，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这边，不作声。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六眼能预判动向，我能判断伏黑甚尔出手的分寸，这是个成功概率很高的事情。”五条悟下意识辩解。
但不是百分百。
“算了，你没事就行，悟，我先去给伏黑处理伤势。小惠暂时给我来照看吧。”家入硝子看了眼始终沉默的筱田弥，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接过还在昏迷的伏黑惠，往伏黑甚尔所在的角落走去。
现场就只剩下筱田弥和五条悟两人。
“……弥？”五条悟喉结轻轻滚动，试探地开口，声音不自觉放轻，裹着一丝无措。
没有得到回应。
筱田弥还在收拾自己纷杂的情绪。
刚刚刀刃穿透五条悟身体那一幕撞进眼底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了很久。
他明明能懂五条悟的选择，有极大把握能突破瓶颈，跨过那长久困住自己的界限，为什么不赌？
换作是他，他一样会赌。
但，
要是伏黑甚尔没有留手。
万一悟没能觉醒反转术式。
万一硝子没来得及治疗。
悟会……
那个字眼沉重得他不愿在心底提及。
他清楚这种结局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可只要一设想，汹涌的茫然与杀意便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翻腾。
比起事后隔着一纸通报听到噩耗，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的事更令人惶恐、无力……
但他早已习惯把不安藏起来。片刻之后，筱田弥整理好情绪，抬头望向五条悟。
“看见了，悟。” 他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反常，“学会了反转术式，还有「茈」，很厉害。”
字字都是夸奖，可听不出半分欣喜。
五条悟：“……”
遭了。
他慌忙试图活跃气氛，语调强行欢快，继续话题：“对吧对吧，那个「茈」很厉害的，就算在我们家，知晓它的人都寥寥无几，更不要说成功施展出来了。”
“嗯，真的很厉害，不愧是你啊，悟。”筱田弥唇角牵起一点浅淡又疏离的笑意。
平静得像一潭冻住的湖水。
五条悟：“……”
怎么办。
天才般的大脑飞速思考。
最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指尖轻轻碰了碰筱田弥的手腕，见对方没有躲开，才浅浅握住，触到那片温热肌肤的瞬间，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他讨好般地晃了晃，“……能不能不生气了？”
从小到大都被捧着的五条大少爷很少这样服软，动作做得生涩稚嫩，但打动人心。
感受着腕间传来的温度，筱田弥回望，沉默几秒，长长舒出一口气，“嗯。”似乎是觉得说服力不够，他又低声补上一句，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猛地收紧握住他手腕的手，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如果是弥的话……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为什么？”
“……”
五条悟张了张嘴，话语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在意他，他会担心，光是想象那幅画面，心口就隐隐发疼。
可他要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出口呢？
但他是五条悟，
他从来不是畏缩的人。
所以他说了。
“我不怕我自己出事。”少年的话里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执拗，“可是我会担心你。”
没有直白地袒露喜欢，但是却把沉甸甸的在意含蓄地送到了他面前。
筱田弥一怔，眼底强行维持的平静轰然碎裂。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像是被这句话推动，磕磕绊绊地回应，“那我，也是一样的。”
不知是谁的心跳骤然失序。
两道各自急促的搏动，慢慢靠近，最后揉成同一段共振的频率。
五条悟微微俯身，距离近得两人之间的呼吸就像是交融在了一起，先前所有的焦灼不安一扫而空。宝石般的蓝瞳牢牢锁着筱田弥。
“真的？”
筱田弥偏开视线，“而且硝子和杰也会担心的。”
五条悟握着他手腕的手顿了顿。
说谎。
你的心跳可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他往前踏出一步。步子不快，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鼻尖几乎要擦过筱田弥的额发，少年微微偏头，气息拂过筱田弥的耳廓，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我知道他们也会担心。可是弥，不只是这样对不对？”
“我不想只和别人排在一起。”
一句很轻的话，却重得压在空气里。
五条悟和其他人一样吗？
开什么玩笑。
筱田弥清清楚楚地知道：
五条悟是不一样的。
可他不敢轻信那种感情，他见过许多人、许多事，他太清楚这样的感情易变、易碎。还有任务，任务没完成，寿命的镰刀永远高悬在头顶。
要冷却，他下定决心，抬眼却撞进那依旧热烈得无处躲藏的视线里。
那刚砌起来的心墙瞬间被洪流冲垮。
像被蛊惑一般，他喉间发紧，沉默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 嗯。不只是。”
如春花绽开，五条悟弯起唇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不再是方才刻意装出来的欢快，是真切的、亮晶晶的欢喜，“我记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两个小鬼，过家家玩够了没。”伏黑甚尔有些碍事的声音响起。
话音一落，两人骤然回神。
环顾四周，家入硝子抱着还在沉睡的伏黑惠，和伏黑甚尔一起，不知道在旁边静静看了多久。
五条悟：“……”
筱田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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