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砚张了张嘴又合上,嘴角抽了一下:“……够。一只活的A级铁脊蟒,够药局研究三年。如果你真能活捉,别说书奕的手术费,剩下几个孩子的治疗费你都不用愁了。但前提是——”

栗霜痕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带着不依不饶的亮光:“前提是我先把这玩意儿制服。你别让部队的人开枪打它。我对付蛇有点经验。”

庄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栗霜痕不仅是药业局需要的人才,甚至是整个联邦,整个星际即将大力争抢的人才。

胆大,细心,能力强,不会被精神力影响和压制,偏偏还有绝佳的软肋。

这样的人,那位说不定早就注意到了。

“电网有电——你从侧面绕——”

栗霜痕摆了摆手,表示听到了。

似乎听到了动静,铁脊蟒的头部微微转动,暗黄色的竖瞳锁定了她的方向,脖颈处的鳞片翕动得更快了,喷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片淡薄的白色雾气,带着一股腥甜的类似铁锈被加热后的气味。

它的尾巴在沙地上缓缓拖动,盘踞的身体从紧绷的状态微微松开了一些。

栗霜痕放慢了步子。

这大长虫看起来不是傻子。

没有被电栅栏困住的急躁,也没有被围堵的慌张。

聪明的可不太好对付。

它的暗黄色瞳孔一直跟着她移动,身体的重心在缓慢地往后撤,尾巴尖在地面上微微挪动。

栗霜痕眼神一动。

它在试探,在把她的行进路线往空旷的方向引。

空旷的地带没有高压电栅栏的限制,它七八米的身长可以完全舒展开来,尾扫的范围会扩大将近一倍。

“庄砚——”栗霜痕喊了一声,目光还锁在铁脊蟒微微向后缩的尾尖上,“它想跑。”

庄砚反应比她说出口还要快。

他已经冲出十几步了,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变化。

下一秒一只体型修长的鹿站在了铁脊蟒的退路上,四蹄稳稳地踏在沙地上,前蹄微微刨了一下地面,低垂的头颅和那对角正好对准了铁脊蟒后撤的方向。

铁脊蟒的尾巴扫到鹿形庄砚时顿了一下,暗黄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是没料到被堵得这么干脆。

就在它顿住的那一瞬间,栗霜痕动了。

她压低重心冲上去,脚下的沙土被蹬得向后扬起,匕首出鞘的寒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铁脊蟒的反应比C级的快得多,它的头部猛地回转,嘴张开露出两排向内弯的尖牙,朝着她扑来的方向喷出一股带着腥气的雾气。

栗霜痕侧身避开那股白雾,脚下没有停,小刀的刀尖划向它颈侧鳞片的缝隙。

刀尖擦过鳞片表面滑开了,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擦痕,像用指甲划过铁皮。

刀刃崩了。

崩断的半截刀尖弹飞出去,落入尘土中。

栗霜痕手里只剩半截断刃,断面参差不齐,但边缘依然锋利。

她来不及惋惜,因为铁脊蟒的尾巴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她听到风声,想迅速躲开,可前几天背脊的伤口让他反应慢了一点。

就是这一点,尾巴侧面擦过她的后背,疼到像被好几头丧尸啃咬。

栗霜痕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胸口涌上一股铁锈味道的腥热,她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庄砚的鹿形猛地抬起了头,四蹄蹬地就要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栗霜痕却眼神一凌,在踉跄的惯性里顺势转了一个弯,借着那股被尾巴扫中的力道把自己甩到了铁脊蟒身体的另一侧。

她整个人贴在它粗壮的背脊侧面,左手抠进鳞片缝隙里稳住身形,右手的半截断刃朝着鳞片之间的薄弱缝隙扎了下去。

没有刀刃的刀身断面扎进皮肉的声音闷钝而短促,像钝器刺入沙石,所有的力瞬间被泄得七七八八。

铁脊蟒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剧烈摆动,试图把她甩下来。

但她没有松手,一只手抠着鳞片边缘,另一只手攥着那半截断刃在缝隙里转了一圈,把伤口撕开了一点。

蓝色的血液从裂口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金属液体的气味,溅在她小臂上,烫得灼人。

还好,也不是毫无弱点。

她听到庄砚喊了什么,但她已经不太听得清了。

借着铁脊蟒甩动身体的力道猛地蹬了一脚,她整个人弹起来,落到了它的头颈交界处。

这个位置正好是蛇类异化兽颈骨和颅骨衔接的薄弱带,鳞片比身体其他部位更细密但更软。

栗霜痕双腿夹紧它的颈侧,左手攥住一片掀起的鳞片边缘固定自己,右手握着那截断刃,刀尖朝下,朝着铁脊蟒左眼的方向猛扎下去。

断刃刺入眼球的瞬间,铁脊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蓝绿色的血液混合着浑浊的晶状□□从眼眶涌出。

它的整个身体像被通了电一样剧烈地弹动起来,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沙土和碎石飞溅,庄砚的鹿形被逼退了好几步。

栗霜痕被剧烈的甩动带得几乎要从它头上掉下来,但她不能松手。

松手了一切都白费了。

被这个大长虫弄受伤了,要是讨不到一点回报,那也太亏了。

她用左臂死死夹住它的颈侧,右手从兜里摸出了出发前庄砚塞给她的那支强效麻醉剂。

金属针管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她拔掉针帽,在铁脊蟒第二次剧烈甩头的瞬间对准了它右眼上方鳞片最薄的位置,将整管麻醉剂推了进去。

蓝色的血液混着红色的药剂从眼眶边缘淌下来。

铁脊蟒的挣扎开始变慢了。

尾尖的拍打力道减弱,身体的抽搐也变得不规律,脖颈处慢慢软了下来。

“动手!”栗霜痕的声音带着沙哑,混着粗重的喘息。

部队迅速分成两组,一组从侧方包抄,一组从正面逼近。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种闪着蓝光的合金网枪,枪口对准了那条正在剧烈翻滚的铁脊蟒。

麻醉剂已经起效了,但A级异化兽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铁脊蟒的尾巴疯狂地抽打着地面,每一下都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沟,鳞片在翻动间翻涌着冷冽的光。

真是难缠。

栗霜痕眯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道的气。

它那只被扎伤的眼睛紧闭着,蓝色的血液混着红色的麻醉剂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

但它的挣扎明显在变弱。

僵持了几分钟,它庞大的身体轰然瘫软下来,像一座倒塌的暗青色城墙,瘫在沙地上不再动弹了。

“锁定。”

领头那个中年雄性喊了一声,四张合金网同时从枪□□出,精准地覆盖在铁脊蟒的头部,颈部和躯干上,网线接触鳞片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电磁吸附声,牢牢扣住了蛇身的每一段。

铁脊蟒的腹部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麻醉剂彻底生效了。

庄砚从鹿形变回人形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他的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快步朝栗霜痕那边走过去。

她正跪在沙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截崩断的匕首,刀刃只剩下一小截锋利的边角,边缘沾着暗蓝色的蛇血。

很明显,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被蛇尾扫过的那一下让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刚吐过血的那股腥气还残留在喉咙里,她偏头朝旁边啐了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沫,然后抬头看着那具被合金网牢牢锁住的铁脊蟒,嘴角翘了一下。

“这不得多给我点晶石。”她喘着粗气,声音有点哑,但眼底那股亮光亮的过分。

庄砚蹲在她面前,看了看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又看了看她后背那块被蛇尾扫过的地方。

外套背面裂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了,泛着一片发紫的淤青。

“你是真不要命。那是A级铁脊蟒。你用一把削水果的刀——”

“挺好用的。就是容易断。”

其实她这样太狼狈了。

被孩子们看到还以为她怎么了。

手臂有点刺痛。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蓝色血液混着几道细碎的划痕,小臂上那一片被铁脊蟒血液溅到的地方微微发烫,但已经在冷却了。

庄砚察觉到她看着手臂,脸色骤变,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检查那些蓝色血迹,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光脑准备呼叫医疗队。

他因为这个铁脊蟒暴乱忙到头疼,忘了告诉栗霜痕铁脊蛇只所以不可能活捉就是因为他的血液就是剧毒,不管哪种生物沾到一点,都不可能活着。

但看着栗霜痕的样子,似乎这种毒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他还没开口道歉,栗霜痕先抬起手摆了摆:

“麻醉剂量够不够?别让它醒了又跑。”

庄砚看着她脸上还沾着铁脊蟒的蓝色血液和一点她自己的干涸的血迹,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呢喃:“……够。三倍剂量,至少睡六个小时。”

栗霜痕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断刃。

匕首边缘全是锯齿状的崩口。

她把它插回后腰的刀鞘里,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合金网罩住沉入睡眠的铁脊蟒,发现怎么眼前的景象在轻微晃动。

“营养液……”

庄砚一拍脑袋,他大中午就把人家叫过来,都没让人家先补充能量。

一瓶营养液下肚,栗霜痕咽了一口唾沫。

今天的营养液混着血味,真难喝。

不过,书奕的手术应该快结束了。

“你是不是还要善后,我先回去了,书奕的手术应该快结束了。”

庄砚伸手拦在了栗霜痕面前,表情很严肃:“你不能就这么走。铁脊蟒的血液含有神经毒素,沾到皮肤表面超过十五分钟没有处理,会顺着毛孔渗入血液。你现在感觉不到,但一旦发作——”

“我感觉到了。”栗霜痕打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片被蓝色血液溅到的皮肤。

确实有隐约的刺痛感,像被细针反复扎着。

她动了动手指,关节活动没问题,指尖的触觉也正常,但那片发烫的区域就在刚才缓慢地扩大了一圈。

庄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迅速从腰侧的小包里抽出一支检测笔,拔掉笔帽,笔尖贴在她手臂那片蓝色血迹的边缘划了一下。

笔身上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橙色,停了两秒后慢慢变红。

庄砚的脸色沉了下去。

“毒素正在渗透。你需要立即做清创和处理,十五分钟之内。我让医疗队过来——”

“回医院做。”栗霜痕决定退后一步,虽然她觉得这种毒素对她没什么效果,“传送回去也就几秒。我回医院处理,顺便看孩子。你如果不放心就跟过来。”

“传送通道那头我让医疗部直接派人到接驳口等着。你到了之后不准乱跑,直接进处理室。”

栗霜痕跟在他身后走进传送通道。

光线再次合拢,她眼前的景象从灰黄色的荒地切换成了联邦医院。

传送通道出口已经站了几个穿白褂的医疗人员。

庄砚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小臂上那片已经微微泛红的皮肤上掠过,然后朝那个医疗人员点了一下头:“给她做清创和毒素筛查。我上去看手术。”

栗霜痕在医疗人员示意下坐到处理室的椅子上,把袖子卷上去。

蓝色的血迹已经在皮肤表面干涸了一部分,边缘泛着一圈浅红色的晕。

她偏头看着处理室门口的方向,庄砚已经快步走上去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书奕的手术应该还没有结束,她还能赶得上。

医疗人员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雌性,手法利落,拿棉球擦掉她手臂上的蓝色血迹,拿起一支抗毒针剂熟练地推掉针尖的空气,扎了进去。

药液推进去的瞬间带起一阵冰凉的胀感,顺着血管往下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条小臂。

栗霜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蓝色的血迹已经被清创液冲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皮肤。

皮肤表面被铁脊蟒的血液溅到的地方泛着一层浅红色的晕,边缘微微发烫,像刚被热水烫过一样。

等着药效发作的她却看到那片红晕开始动。

像一滴墨汁被倒进清水里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又迅速收拢。

边缘的红从浅红变成淡粉,再从淡粉变成几乎看不出来的肤色,整片皮肤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奇怪的是,那片灼热也跟着下去了。

栗霜痕眨了眨眼睛,抬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按了一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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