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天还没暗。他把外套挂门后挂钩上,坐在沙发上翻开祝平的实验笔记,翻到附录部分——那张手绘的地图夹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的夹层里。
他之前翻了三遍都没注意过这张纸。今天大概是拖地的时候手臂抻到了什么关节,脑子里那根弦松了一拍,他把笔记从抽屉里翻出来抖了抖,纸就掉了出来。
展开之后大概A4纸大小,铅笔手绘的。线条粗粝但方位标得很清楚——收容所在图纸的左下角标了个方框,方框旁边写着“临市异常物种收容所”。从方框往东北方向延伸出一条虚线,穿过一片标着“废弃采石场”的区域,再往北走大约两公里,终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两个字:暗苔。
祝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暗苔。附近就有暗苔。在收容所东北方向两公里外。他之前看配方说明的时候以为暗苔是某种非常稀有的材料,需要从深渊裂隙附近采集,但祝平的手绘地图上明明白白标了一个点位。两公里。走路大概半个钟头。
他把地图折好夹回笔记里,把笔记塞回抽屉。窗外天边的云层正在变暗,橘红色的暮光从云缝里漏出来铺在对面的楼顶上。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把这件事盘了一遍。暗苔快没了,他现在知道去哪儿采了。
第二天他到收容所的时候比昨天晚了大约十分钟。公交车在东郊荒路上堵了一小段——前面有辆货车抛锚了。祝遥跳下车快步走过荒地的时候,深和黑铁已经并排蹲在门口台阶上了。深的灰布鞋尖朝他的方向,黑铁的长吻搁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竖瞳在他出现在荒路路口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早。"祝遥跨上台阶的时候说。
深看着他。"今天晚了一刻钟。"
"前面有车坏了。堵了一段。"祝遥推开门走进去,深和黑铁跟着他进了走廊。走廊昨天拖过之后地砖还泛着干燥的白光,墙角的灰堆已经被阿影处理干净了,整条走廊从暗沉变成敞亮。
祝遥走进厨房,把暗苔的瓶子从柜子里拿下来拧开盖子看了看。瓶底那层墨绿色的干末比前天更薄了,薄到几乎透光,用手伸进去刮了刮,刮出来的量拢共一小撮。他拧好盖子把瓶子放回去,转身的时候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暗苔没了。"祝遥说。
深看着他手里的空瓶子。"怎么办?"
"附近有。祝平画了张地图,在东北方向两公里外的废弃采石场。"祝遥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张地图的照片——他昨晚拍了一张存在手机里,"今天去看看能不能采到。"
深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在那句话之后明显快了一步,布鞋踏在地砖上的节奏从从容变成了跟得更紧。黑铁从深身后挤出来半个头,暗金色的竖瞳也看着祝遥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地图。
"你们俩在门口等着就行。"祝遥把手机揣回兜里,"我一个人去,采完就回来。"
深没有说"不"。但他的脚步没有停,跟着祝遥穿过走廊走到正门口,在他推开门的时候站到了门槛内侧的边缘。
"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深说。
祝遥偏头看了他一眼。"废弃采石场,两公里外。大白天,有什么不安全的。"
深沉默着站在那里,竖瞳里金色的光在日光从门缝涌进来的照射下细窄地亮着。他没有反驳,但他也没有动,就站在门槛内侧寸步不移,像一扇他自己不想打开的门。
黑铁从深身后挤出来蹲在门框另一侧,灰黑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伏在那里看着祝遥站在门外台阶上的背影,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祝遥回过头看着门口那两尊并排堵着的黑色门神。"……你俩这是不让我走?"
"走。"深说,"但回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你在。"
祝遥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两秒。深站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竖瞳亮着,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走可以,但我要知道你回来了"。
"行。"祝遥说,"你站这儿等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台阶。走出几步之后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落在后背上——一道是沉的、稳的、像石头一样压着的;一道是厚的、重的、像一团烧过的炭余温未散。他在歪脖子树旁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深和黑铁并排站在正门口,一个在门槛内侧,一个在门槛外侧,像一扇双开的门板被两尊雕像撑开了。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穿过荒地,穿过荒路尽头那条斜岔出去的小路。小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脚底咯咯响。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看到路的右手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凹陷下去一大块,边缘堆着几堆坍塌的碎石堆。废弃采石场到了。
采石场的面积比他想象的大。凹陷的区域大约半个足球场那么宽,底部积了一层浅水——可能是雨水积了几年形成的浅浅水塘,水面浮着绿色的藻类。边缘的碎石堆上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地铺在石头的背阴面,表面泛着细密的水光。
祝遥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苔藓。触感软滑,边缘微微卷曲,跟他在收容所柜子里摸到的暗苔差不多。他掰了一小块下来在指尖捻了捻,深墨绿色的汁液浸出来染了他的指腹。气味是那股他熟悉的土腥味混着凉丝丝的涩意。
他顺着采石场的边缘一路找过去,在朝北的几面石壁上找到了成片的暗苔。它们长在石头接缝和裂隙里,有些贴着岩壁薄薄地蔓延了一层,有些在凹陷处积成厚厚一蓬。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袋,用手小心地一片一片摘下来放进去,尽量不把根部的附着基扯断。
采了大约半个钟头,布袋装了大半满。他站起来直腰的时候采石场对面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子地面上快速移动过去。祝遥停住了手,侧耳听了几秒,那个声音又消失了。采石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水塘表面带起的细微波浪声。
他把布袋口扎紧拎在手里,快步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采石场入口的时候偏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洼地,水面平静如常,石头上的暗苔层覆盖如故。他把那个声音甩在身后加快了脚步。
回程的路比去程走得快。祝遥走到歪脖子树底下的时候收容所门口的深已经跨下了台阶站到了荒地上。黑的布鞋踩在草地上,黑发被风拂起来又落下去。黑铁从门内跟出来蹲在台阶最上层,竖瞳从他出现在小路尽头的第一时间就锁住了。
祝遥走到近前的时候深低头看着他手里那袋暗苔。袋子鼓鼓囊囊的,墨绿色的苔藓从袋口边缘挤出来一小片。"……采到了。"
"采到了。"祝遥把袋子举起来晃了一下,"够用一阵子了。"
深伸手接过那只布袋。他的手指碰到祝遥拎袋子的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祝遥手背皮肤的温度偏低,指尖和掌根沾着苔藓渗出来的墨绿色汁液。深的竖瞳在那些深色汁液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手把布袋拎进了门里。
祝遥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走廊里阿影的轮廓从101号门缝底下探出来,隔着几尺距离就嗅到了什么——"——你带什么回来了?好重的地气!"
"暗苔。"祝遥说,"采石场采的。"
阿影的轮廓从门缝里整个滑出来铺了半条走廊,黑影贴在地砖上沿着他脚边的轨迹滚了一圈。"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祝遥把那袋暗苔放在走廊中段的地砖上,解开袋口。墨绿色的苔藓在日光下呈现出湿润的深色光泽,边缘的卷曲度跟他在采石场摘的时候一致。阿影的轮廓在地砖上凑近了贴上去,像是用整团黑影的表面积在感受苔藓的气味。"……跟柜子里那瓶干的不一样。这个好湿。"
"新鲜采的。晾干了就跟柜子里的一样了。"
阿影的轮廓在暗苔旁边慢吞吞地转了一圈,像一条黑色的狗在闻一种新食物。然后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度,缩回了门缝里。"你手背全是绿的。"
祝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确实,摘苔藓的时候汁液蹭得到处都是,左手手背到指缝间全是墨绿色的痕迹。他拿着暗苔袋走到厨房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墨绿色的汁液混着水顺着指缝淌进下水道。
他冲洗完手抬头的时候,水池上方那面镜子里的反光映着他身后站着的人影——深不知什么时候跟进了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