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白不喝,这么热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倪婞经过一番很简单地思想斗争,或者说压根就没斗争,就欣然地伸手从陈逾手里接过西瓜汁,只不过依旧没有说谢谢。

她这人就这样,记仇归记仇,出来玩儿归出来玩儿。

陈逾也没有拆穿她这一点微小的示威和坚持。不论那些他尚不明了的事,就说前两天他喝醉……

“滋溜”

陈逾垂眼,倪婞正叼着吸管往嘴里吸西瓜汁,很长的一口。喝的有点急,水顺着嘴角往外流。她也不着急,把吸管松开,红艳艳的舌头伸出来,一点一点,试探着舔舐着那点比她舌头红不了多少的西瓜汁……

陈逾像是完全没料到,眸色闪烁了一下,就很快偏开视线。

喉结滚动一下,也就忘了刚才想的是什么。

“哥哥,你怎么不给你自己买一杯啊?”

倪婞转头。

对上视线,陈逾吭了一声,手抬到鼻尖不自然的蹭了蹭,又压着眉梢看向不远处:“不渴。”

倪婞知道他不喜欢喝饮料,也就扁扁嘴,又吸了一口。

西瓜汁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凉意瞬间沁入五脏六腑,倪婞眯起眼睛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心说只有傻子才要喝白开水。

“姐姐,西瓜汁是不是很好喝?”可可抬头。

倪婞下意识想点点下巴,瞟到一边儿的“傻子”,又倔强地扬了回去:“就,还行吧。”

等“傻子”看过来,倪婞又很心虚地撇开视线。

“可我明明有看见你喝了好大一口诶!”

“……我,姐姐那是渴了~”

“渴了?”

“对,渴了~”

说完就是牵着可可的手往前走。

陈逾哼笑一声,双手插兜,跟在后面,溜溜达达,也不计较。反倒时不时掀掀眼皮,朝前看看,露出一点平时没有的带着点放松意味的笑。

水喝多,尿意也就跟着上来了,倪婞领着可可到旁边的卫生间放水。

给小姑娘提好裤子,俩人在水龙头下洗手。

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短促又尖锐地尖叫声。

可可歪头:“姐姐,她们为什么要叫啊?那东西很吓人吗?”

“唔?”倪婞偏头往外看了一眼“那是过山车,是有点……”

说到一半,她落在过山车上的视线巧妙地转了个弯儿。

她们俩人来上厕所,陈逾就很自然地承担起“看包重任”。

在倪婞印象里,这副画面其实并不陌生,或者说常常发生,只不过画面内容稍微有点不一样。

往常她跟宋芸老倪出去逛,老倪一直是跟在她们后边拎包的那个。老倪别看平时乐呵呵一人,也不发脾气,但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在陪女人逛街和玩儿这两件事儿上边缺少耐性,宋芸说这是男人的通病。

通病吗?

树荫落在地上,是一片像云一样的阴影。陈逾站在阴影一角,左手拿着她的包,右手攥着手机,微微勾身在看。

好像……没有一点不耐烦。

倪婞看着看着,眼睫不自觉弯了起来。但当她看到陈逾打字的动作,这些稀薄笑意就戛然而止。

是……报备吗?心里那股邪火好像蹭一下又奇怪地冒了出来……

“姐姐?”

倪婞回头,龇牙咧嘴把可可吓了一跳。倪婞看着可可懵然的小脸,她人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一转,嘴角扯开,瞬间又挂了个软绵绵的笑出来,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不吓人,是刺激。”

“刺激?”

这个词汇显然已经超出幼儿园大班小朋友该有的词汇量。

倪婞嘴一勾继续忽悠:“对,大孩子都喜欢刺激,大孩子也都不坐咱们刚才坐的那个亲子过山车,都要去坐这个。”

大孩子三个字咬的极重。

可可小波浪眉一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姐姐,可可也喜欢刺激,咱们去坐那个吧。”

听了这话,倪婞笑的就更开心了,不过嘴角被她给强压下去,伸手摸摸可可的小脑袋,没办法,还得继续忽悠啊:“咱们可可是大孩子了。”

可可很是受用地扬扬下巴。

没得意两秒,又听见倪婞说:“不过,姐姐有一点恐高,不敢一个人领着可可你……”

可可显然听出她留的那一点再明显不过的话音儿,眼珠子一转:“不是还有陈逾哥哥吗?”

*

五分钟后,听着耳边的尖叫声,陈逾皱皱眉头,神色恹恹又扫了眼手机屏幕。

这两天他哪儿都没去,在家实打实熬了几个通宵,提前完工交付,才抽出时间。按照原定时间,其实是不用那么着急的。

刚才那边把钱打过来,陈逾这会儿正跟跟李嘉树说发票的事,衣摆给人扯了一下。

陈逾低头。

可可仰着小巴:“哥哥,你陪我玩儿那个好不好?”

说完朝不远处指了一下,陈逾循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繁杂缠绕,半悬空的轨道。

陈逾神色稍怔。

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可可扯扯他的衣摆不依不饶道:“好不好嘛~”

陈逾一开始压根没往别的地儿想,单纯以为小姑娘好奇心重,就想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拒绝。是察觉到一边儿时不时瞟来的视线,才明白怎么回事。

他眼皮微掀,偏头看过去,倪婞已经飞快的扭过头。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低头看看地,浑身上下就写着俩字——“心虚”。

陈逾轻哼了一声,但当那高耸入云的轨道再次映入眼帘,这声哼也没了。

思忖了十来秒,他把手机塞兜里,还是“嗯”了一声。

可可拍手。

倪婞扭头看着陈逾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不是!答应的这么轻易吗?她高中那时候隐约听饶阳说过,陈逾好像有点轻微恐高来着,本想借可可嘴上刁难刁难他就完了……情报有误?

陈逾视线平淡地在她脸上过了两遭:“不是要玩儿吗?”

真不恐高?

倪婞“哦”了一声,偏开头,一脸吃瘪的表情。

陈逾动了动眉梢。

几人跟着人群往上走。

说不上是试探还是别的……倪婞直接走到第一排。

陈逾在后边脚步没放那么快,不过到底是跟了过去。

高台之上,视野开阔,凉风阵阵吹在身上,刚才在底下出的那点汗,没一会儿就被吹干,身上也变得凉津津的。

倪婞回头,陈逾也看她,仍然神色如常,只是脸色白了一点,不过他肤色本就偏白,也看不出什么。

倪婞没趣地收回视线。

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卡扣,倪婞又帮可可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就想起陈逾。她扭头过去,谁料陈逾像变了个人,紧闭双眼,紧攥扶手,显然是有点……

倪婞好心情地扯扯嘴角。

心说你不嘴硬嘛。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跟可可说完注意事项,再扭头,陈逾还是这种状况,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常人第一次做这个,不排除会有点紧张激动害怕的,可陈逾……

“陈逾,你”

陈逾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扭头过来。

倪婞目含忧色:“你恐高吗?”

陈逾眼稍张,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两三秒,眼皮又垂下去,他说:“不恐。”

说完就把脸转了过去。

静了片刻,倪婞试探:“这个速度真的还挺快的,没坐过的人会很难适应,这会儿还没开始,要不你”她摸了下脖子“下去?”

她这话说的其实很小心讨巧,她怕陈逾为了男人那点所谓的面子不愿意下去。

谁料陈逾听完,喉结滚了一下,仍旧只是“嗯”了一声。

倪婞又瞥了他两眼,却没再说什么。不说饶阳那话是不是真的,也不排除时间间隔太久,她记岔的可能性。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等过山车顺着轨道缓缓上升,倪婞发现陈逾简直越来越不对劲儿。后坐力使得他整个人后仰,眼睛依旧闭着,可他胸廓起伏的速度明显要比平时快很多,往上,嘴巴微张不断吞吐着气,像是在极力平稳呼吸。

“陈”

她还要再说点什么,车已经来到最高点,微一停顿,在冲出去的前一秒,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被猛的扣住。

她惊诧地瞪大双眼,未待反应。

过山车却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片凄厉破嗓地尖叫声里她听到了陈逾的声音。

不过不是尖叫,是道歉,他的声音比平时要大很多,合着风,灌进她的耳腔:

“倪婞,对不起。”

……

车在轨道上翻了个过,人放正的一瞬间,倪婞心迟钝地漏了一拍。

不知道单纯因为失重,还是别的……

只是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转过来,跟陈逾十指相扣。

她偏头,陈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面朝她,发梢被风吹的好乱,露出她最初在相机取景框看到的那双冷冽眉眼。

紧扣的手心顿时黏腻一片,不知道是谁出的汗……

倪婞又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她觉得陈逾嘴唇翕动,想跟她说点什么。

过山车一翻转

啊啊啊啊啊啊……艹……

*

从过山车上下来,倪婞跟在陈逾后面,时不时抬头看那他欣长清瘦的身影。

她怕陈逾再说点什么,其实早上她就看出来他想对她说点什么,还有刚才在过山车上……

但她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就刻意躲开了。实话说施安安那些话以及陈逾从送伞开始一系列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已经完全超出她可思考的界限之外。

或许是老天听到她的心声,陈逾沿着楼梯下去并没再说什么,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倪婞心里一跳,让他在花坛边坐,她跑到一边儿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折回来把果汁递给可可,又把矿泉水拧开递给陈逾,让他压压。

谁料陈逾就喝了一口,他皱头皱皱,胸廓起伏了一下,突然起身,快步到一边儿的垃圾桶,弓着腰就吐了。

倪婞让可可在这儿坐,千万不要乱跑,她人忙跑过去:“陈逾,你…你没事吧?”

陈逾弓着腰,伸手把她隔开,不让她过来。

味道不好闻,倪婞知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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