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选择正义,选择效忠,这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世间一切邪恶挥刀。
可当真成为那把刀后,他反而恍惚。恍惚发觉,一把刀,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当初,不该接下那个任务的!”
那样,她就不会遇见你。
朱炎嗓音粗粝浑厚,司空红尘心上像被砂砾揉过,膈得慌,疼得慌。
“她那么看重你,你怎么好意思利用她,害她伤了一次又一次!”朱炎双手紧紧拽着司空红尘,语气也不复方才的平静。
“我没有!”
“我,我也不想的。”
他双目通红,挣开桎梏自己的那双手,失魂落魄逃走。
朱炎望着空空的地面,心中莫名落寞。
不该提的。
他没有立场管她二人的事。
可他实在看不下去!
不想再看见她受伤,不想看她喜欢一个人,却只能远远在一旁看着。
司空是个很好的人,为人正直,待人真诚,只是于情事上略显笨拙。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开心的模样。
纤凝烧伤的消息一夕传遍朝野,冯府连日收到大小官员送来的慰问礼。
这日,她正与婢女配合着躲避冯府族长,忽然间,撞上一个不想再见之人。
“听闻纤凝大人昨日受了伤,太子殿下心忧,特意遣我来探望一二。但见你精神头十足,想来恢复得很好,那这些补品灵药,我莫不是可以私吞!”萧莫摇了摇手中漆盒,笑着打趣她。
纤凝随手打发了婢女。
“凭着公主的恩荫,做了几日没有职事的大人,连斜封官都不如,竟得太子殿下如此看重,还‘特意’来探望,小人真是受宠若惊!”她朝东虚虚抱拳,着重咬在‘特意’二字。
“大人现在可是公主心尖上的人,我们殿下自当好好照拂!”
她心尖上的人?
“哼!”纤凝情不自禁冷哼。
萧莫嘴角笑意凝固,目光渐沉。
“纤凝,若我说,那日我只是想抓住她们,带回去交差,你信吗?”
她以为,纤凝心中,仍因成衣铺一事对自己存有芥蒂。
“这还重要吗?”
萧莫叹息:“是啊,不重要了。当过坏人,就回不了头了。”
纤凝不知道萧莫如此这般是为何意。是想重新与自己交好,还是说,又领了什么差事前来刺探?
她没有做声,两人就这样干站着等,等着看谁先打破僵局。
萧莫顿了顿:“虫,在万物生灵中,是最末等之中的末等。既不属禽,更算不上兽。父亲为掩盖这段不怎么光彩的事,概不允许所有人提及驯虫养蛊之类。”
纤凝张着耳朵听。这是,在讲她阿母的事情?那位诡医?
“我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阿母说,你于她有大恩。”
她的事情?纤凝想,难道自己曾随妘女去过西棂?还在萧母面前暴露了身份?
“你放心”,萧莫言之凿凿,“我会将你的事藏在心里,绝口不对外人提起。日后如有难处,记得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纤凝眉头微动:“希望你言而有信!”旁的事情,就算了。她知道,自己不会去找萧莫。
她能原谅一个曾经背叛伤害过自己朋友,却再也没办法接纳她,重新成为朋友。
当一个人疏离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会知道吗?
结果是肯定的。
萧莫苦笑着与她道别。
想起那日,母亲对她说,年幼时如果没有遇到她,世上兴许就没有现在的萧莫。原来,纤凝早在很久很久,就救过她母亲性命。
骄阳刺眼,她下意识别过脸。
世上真的有人能活这么久,还能保持容貌不变吗?
萧莫握了握拳,将自己的猜测深埋进心底。她想,自己委实算不上心思单纯,平日知晓了别人的秘密,多揣测算计加以利用,但只纤凝这桩,是她受千刀万剐也不会背弃的。
纤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寒气从地面升腾,迅速漫过头顶,浑身冷得发颤。
‘当过坏人,就回不了头了!’
那她的真实身份,是妖,是人人喊打、深恶痛绝的异类,连坏人,都不如。她该怎么办?
坦白?还是隐瞒。
冯道士分明对小鹿早生情愫,却迟迟不表明心迹,是因为接受不了小鹿妖的身份吗?
不然,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可他明知道小鹿是妖,还是爱了。
若换作其他人,能接受吗?
人族与妖有深仇大恨,如知晓她的身份必不容她,妖族掌权的白榆又对她紧追不舍,“唉,活的太卑微了”!
送走萧莫,她慢慢悠悠往后院去。经过沁芳园时,被一阵喧声软软的吵闹声吸引了视线。
目光穿过一树妖艳盛放的山茶花,一女子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虽形容潦草,但气势颇丰。
“臭道士!会画几个破阵法了不起啊。不就是个小花园吗,布这么多陷阱,你,你防谁呢!”小鹿瘫坐在地上,气呼呼咆哮道。
方才小鹿急着往回赶,没算好位置,误入了冯府花园。却没想到,这小小的花园,竟被布下一道又一道阵法。
她防不胜防,躲避暗箭时险些摔进池塘,因此才没能躲过这道天罗地网,落得个动弹不得的下场。
幸而阵主人反应及时,匆匆赶来。
冯道士有条不紊,将绕在小鹿身上的绳网一条一条摘下。
“布置陷阱,当然是为了防贼。”
小鹿瞥一眼冯齐那不解风情的呆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纤凝及时上前解围:“我们小鹿可不是贼,哪里有这么讨喜的贼!”
小鹿小嘴儿一噘,可怜巴巴地看向纤凝:“我爹娘都没绑过我,他凭什么绑我?”
小鹿原身是鹿,她的爹娘嘛,自然也是鹿。她得机缘修成人形,她爹娘便没有这么好运。鹿哪里会用绳子?这么说,不过是心里委屈,借此诉苦罢了!
“嘶~”纤凝被她拽住手腕,当即疼得冷吸出声。
小鹿即时会意,掀开她手腕,三指宽的疮口,焦烂斑驳。粉红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晶亮透明的脓液,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她冷眼剜冯道士,半点不客气道:“你竟让她受这么严重的伤?”
冯齐也担忧,问纤凝道:“太医没有替你包扎?”
“医官大人说,敞着更有利于伤口恢复,正好我也嫌包扎磨着疼,就没包。”纤凝回道。
“该多疼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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