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网落下,人头沉入。渔网捞起,空无一物。
和畅和宁潜看着还在滴水的渔网,沉默。
他们俩不信邪,估摸着水匪在水下的方位,再次丢下渔网。这一次,渔网飘浮后,阻力极大,两人合力都差点没拖上来。和畅不管手会不会破皮,一个劲地往上扯,生怕晚一秒就把人给憋死了。
“砰!”渔网落到船上,整个船都抖了一抖。
水腥鱼腥扑面而来,两人看着渔网里还在扑腾的鱼群,再次沉默。
远离船队的另一边江面,悄然伸出了几根芦苇管,水匪们互相按一个固定的方向划动水流,这代表着安全。鱼群被船队的灯光吸引,是她们天然的屏障。
最前面那个探出头,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对其余人说:“赖月娘船上只有两个兵士,趁还能抓到她,我们赶紧回去。”
离她最近的芦苇管抖了抖:“为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官府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得赶紧走!”
最前面那个嗓子低沉沙哑:“过了今天,赖月娘就会死在官府手上。”
那人接着回道:“那不是正好吗?就当是官府替我们报仇了。”
两人隔着一臂长的雾面,分属两个方向,只需稍一动身,就要分道扬镳。
“少数服从多数。芹芹,你怎么说?”领头的人向芹芹的方向看去,却没看到人。她心里骤然一紧,芹芹是她们中水性最差的,莫不是出事了?
“芹芹,你往哪儿去?!”芦苇管压低声音喊,只见一个身影像鱼一样在江里起伏,直奔船队的方向!
芦苇管不敢喊出声,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没入水中,要把芹芹拉回来。
但她不过游了几米,便觉兵士们拔桩的涟漪撩到她身边,芦苇管不由得犹疑。领头的柳娘看穿了芹芹的意图,也往赖月娘的方向划去。
芦苇管看着两人的身影,转身朝反方向游去。
柳娘和芹芹在离船队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赖月娘的船在最中间,她们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与此同时,和畅若有所觉,抬头盯向水面某处。
“怎么了?”宁潜正和水师把头说话,看到和畅的动作,出言问。
和畅极目远望,并未发现水匪的踪影,只能摇摇头:“没事,你们继续说。”
水师把头指着不远处凸起的小岛:“那个岛原先是座山,岛右侧有条古河道,暗礁旋涡极多,水匪们有可能藏在那里。”
和畅和宁潜两个外地的,对文江了解不多,听把头这么一说,都觉得很有可能。
和畅指着江面上漂浮的木桩在空中划线。兵士们拔出后,可以看到木桩的轨迹呈半圆形,而被半圆挡住的方向,正是古河道的入口。
茫茫江面,再找不到第二个水匪能藏身的地方。“水鬼”毕竟是人,不是真的鬼,不可能一直飘在江上,等他们来抓。
他们都倾向于剩下的水匪已经逃到了道上,或是古河道处还有别的船。
但要不要直接向古水道进攻,这是个问题。
和畅看向画舫,舫上被迷晕的兵士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现在他们手上还有40人。
从画舫遗留痕迹看,她们一个团体不会超过十个人。
40人对10人,而且都是宁潜亲自挑出来精通水性的兵士,哪怕地形不熟,抓到几个活口还是没问题的。
和畅和宁潜对视一眼,两人达成一致意见。
“围攻古河道。”
随着船队调转方向,柳娘三人俱是一脸严肃。她们在此地一年,跟这里的鱼都混了个眼熟,打眼一瞧就知道官府是要去古河道。
古河道是她们的大本营,此地易守难攻,官府也休想把她们逼走。几人下定了决心,顺着暗流的助力,抢先官府的笨船回到了驻地。
……
古河道入口地形宽阔,官府的乌篷船开足马力向河道入口划,距离越来越近,和畅甚至能看到河道里影影绰绰的渔船,渔船上站着几个人。她瞪大眼睛,想要穿透这雾去找人脸,却忽然听到划船的兵士一阵惊呼:“浆板动不了了!”
旁边几艘船的兵士也纷纷被截停,船在水面上微弱地打转,但却一点都动不得。
两个兵士携手拔出一根船桨,只见上面缠着交错繁杂的水草,黑漆漆毛躁躁,就像是脱落的头发。
兵士用刀割掉水草,丢到一旁,划了没两步,又被水草卡住。割草、丢掉、缠住、割草……如此这般反复,无论大船小船,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进退两难。
这一片水比其他地方颜色深得多,和畅四下里一望,根本看不到尽头。
不远处的身影在雾气中氤氲,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进古河道还有别的路吗?”宁潜问水师把头,水鬼藏身于此,不可能日日跟水草缠斗,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进古河道。
“这……属下不知。”水师把头为难地摇摇头,他又问手下其他水兵:“你们可有知道的?”
兵士们同样茫然地摇头。宁潜同样望着船下的水草,总不能派兵士们下船去割,要花费多少功夫不提,万一被水草缠住,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了。
“船上有此地的水系图吗?”和畅问。
“有!”水师把头忙不迭把腰上塞着的地图展开,和畅在他手指的引导下确定了目前所在的方位。水系图上显示古河道的尽头汇入魁江,出了古河道不远就是章州。
但这一段实在太过狭长,要是从章州进去,平白要多花一两天时间。
过了水草,还有暗礁、旋涡……这条路太过凶险,贸然挺进只会损耗人员。
宁潜皱眉看向画舫,问把头:“船上会不会有进出的地图?”
水师把头:“大人,方才兵士们在船上找过,只找到了一些弓弩和船上器具,没什么特别的。”
“都有什么器具?给我看看。”和畅接道。
水师把头不解,但照做。他领着和畅上了画舫,领到船尾,船上收缴的物什统一码放在船尾,无非是船桨等常见物品,水师把头把油灯放到物品上方:“您看,就只有这些。”
和畅俯身查看,只见船桨边缘,有绿色的草渍。但这草渍和刚刚兵士们被水草缠住的船桨却截然不同。画舫船桨上的草渍,是零碎分散的,集中在桨叶边缘,且多呈浅绿色。和畅在边缘处一摸,只有少量碎屑附着在她手上,草腥味也很稀疏。
和畅搓了搓草段,分明看到草段的切口是短小、平整的。
宁潜站在她身侧,同时懂了她的意思,让水师把头将他们的船桨拿来对比。他们的船桨有非常明显且杂乱的深绿色划痕,桨叶边缘甚至有草茎刮出的细痕,而且船桨上长条状的草叶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这只能说明,画舫的船桨进出之前,水草就已经被割断了!
和畅深吸口气,江水里夹杂着少量草腥味,和畅对宁潜道:“她们事先割过水草,被割过的水面颜色比其他的浅,只需要找颜色浅的地方,就能找到进去的路!”
宁潜了然,吩咐水师把头:“把船上的灯全电流,各队去找江面颜色浅的地方。”
命令下去,各队将身边的火把油灯全部点着,船只周围一小块就像额外加了个太阳。兵士们举着火把朝水面探,光晕一圈圈荡开,照出浑浊的江水。
和畅立在船头,视线也不停,船桨上的痕迹新鲜,割下来的水草一定也还没有被推远。
“左前方!”一个兵士忽然喊。
和畅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左侧距此约二十步的水面,颜色比周围浅了一截,像有一道窄窄的丝带贴在深色的江水上。
宁潜道:“众队靠近。”
船队缓缓调转,朝那道浅色水带逼近。越靠近水带,和畅看得越清楚。这水带宽不过一船,笔直伸向古河道入口。两侧都被水草秘密围住,行船技术但凡也些许差池,都不能顺利通过。
“各位小心,不要被两旁水草缠到船桨。”宁潜叮嘱兵士。水师把头拿长篙探水,篙尖触到水底,提起来一看,只沾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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