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姓孟,因其性格彪悍,做事利落,为人又比较耿直,是以十里八乡的人都称她一声孟婶。
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卢文昭被丢弃的地方,则要从三日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那夜闷热难耐,孟婶浑身都热出了一层细汗,身体黏腻得难以入睡,她实在受不了,就起身去冲凉,谁知刚打开门,就见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站在门口,直把她吓得当场就跳了起来,一面闭眼尖叫,一面伸拳去打那人。
那人自然不会被她打中,反握住她的手腕,同时捂住她的嘴,让她禁声,否则就杀了她。
听到是人的声音,孟婶恢复了些心神,快速点了点头。
那人放开她,与她做了笔交易,说只要她做得好,就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而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教一个女人怎么做农妇。
听到有报酬,孟婶十分高兴,可听到是教人做农妇,孟婶又万分惊讶,哪怕怕得不行,还是下意识问了为什么。
本以为会遭到那人的拒绝,没想到他还真回答了,说他是城里某位大户人家的护院,家主不久前外出经商,家中小妾得罪了主母,被主母罚来乡下学做农活,学不会不许归家。
孟婶听后只觉稀奇,更觉得这人是在瞎扯蛋,便挥手赶他走,可是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说是定金,孟婶打开一看,全是一小粒一小粒的金豆子,满袋!孟婶立即将袋子抱住,点头同意。
那人见孟婶同意,便说三日后会将人送来。
这三天时间里,孟婶每时每刻都是在期待中度过,害怕是场梦,还时不时把藏好的金豆子拿出来用牙咬咬,确定不是自己的臆想,才又满意地将金豆子藏回去。
可是到了第三天,她在屋子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那人说的小妾。
她等得不耐烦了,出村子来看,即将走到大道上时,正好看到卢文昭被丢出马车,在一片尘埃中可怜巴巴的哭嚎。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就是小妾,于是二话不说,一拍大腿就赶了过去——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她的金豆子,那人来接的时候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还想不想要尾款了!
于是卢文昭就被孟婶带回了家。
而在那人的叙述中,小妾名叫泽兰。
那人没有吩咐孟婶隐瞒,孟婶也没有隐瞒的想法,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你也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得罪主母做甚?深宅大院里的日子再不好过,也比乡下要好。而且看你主母只是把你打发来学农活,就知道她是个心善的人,不然把你毒了废了,或者把你发卖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我虽是个乡下人,这些事也是听说过的。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我虽不会虐待你,但光是正常的农活,就够折腾你的了。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晚饭期间,孟婶一个劲儿的唠叨,直把卢文昭耳朵都念出茧子来了,偏她还不敢还嘴,只能埋头吃饭。
不过孟婶有一点说的没错,不用额外虐待她,就普通的农家生活,就已经够折磨她了。
就比如眼前的这些饭菜,若是不在监牢里待过两月,她还真咽不下去。
吃完饭,孟婶开始收拾碗筷,卢文昭从没做过这些,一时没反应过来,仍如往常般坐着不动,孟婶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喊道:“合着我刚才的话白说了?你现在可不是富贵人家的姬妾,我也不是你的下人,站起来收拾!”
卢文昭被吼得一愣,下意识起身跟着收拾,然后孟婶就见她端起一碟子菜,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看自己,那眼神仿佛在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孟婶叹了口气,把其余碗筷都端上,甩了甩头,示意卢文昭跟着走。
卢文昭就端着一碟菜,还端得小心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生怕一个不注意,里面的菜汁就荡了出来。
来到灶房,孟婶教她哪些菜是可以留着第二日吃的,放在哪个格子里,哪些菜是不能再吃的,倒在木桶里喂猪。
卢文昭惊讶:“饭菜还能吃二回?”
孟婶被她说的一怔,好一会才压住脾气,有些无语地说道:“乡下日子苦,无论钱财粮食,都得节约着吃,不然只图今日饱,就别怨明朝饿了。”
卢文昭哦了一声,按照孟婶的吩咐把饭菜分类放好。
接下来就是洗碗了了。
洗碗得用热水,这样才能把碗筷上的油污去除干净,而当时没有储存热水的办法,只能现烧。所以在洗碗之前,孟婶先教卢文昭怎么烧水。
她折了些干秸秆放进灶膛,又用火石打火,待火燃大之后又丢了些秸秆和木头进去,让卢文昭从水缸里舀两瓢水进锅。
乡里的木瓢可不比城里的,更比不上宫里的,整一个又大又重,卢文昭一个连宫里的瓢都没碰过的人,如何能拿的动这里的瓢,而且还是舀满水的瓢。
只见卢文昭两只手拿着瓢,龇牙咧嘴地把它往锅上移,拿的不太稳,荡了不少水出来,看得孟婶又心疼又生气,杵着火钳子说道:“你小心点!村里没有井,水都是从四里外的溪中挑来的,珍贵的很,由着你这么浪费,晚上喝的水都没了!”
卢文昭被孟婶说得一慌,手更是抖了下,荡出不少水来,笨得孟婶倒吸一口凉气,都不想骂了。
好在卢文昭暗暗给自己打气,稳定了心神,总算是把瓢拿稳了。
只是原本两瓢就够的水,这次用了三瓢,最后一瓢卢文昭没了力气,倒水的时候手往下沉,手腕被锅沿烫了一道红条,火辣辣的疼,放在凉水里浸了好久才缓和点。
忙完厨房的事后两人都累了,孟婶吩咐卢文昭早些睡,明天要学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农家事。
她也早就给卢文昭准备好了房间,是她早已从军的儿子的卧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孟婶把它打扫的干干净净,又换了新的床单被褥,这才给卢文昭住。
但是躺在硬如地板的床上,卢文昭实在是难以入睡,这不仅是因为她睡惯了宫里柔软的大床,更因为她想起了在牢里的生活。
今日的吃食和床,并没有比在牢中好多少。
手腕上又传来火烧火燎的疼。
明明已经用水浸过了,也抹了油,可怎么都止不住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身上也是,皮肤被粗衣磨得难受,又痒又有种如蚂蚁撕咬的痛,再这样下去,柔嫩的皮肤早晚会变得粗糙。
这样的衣服,她已经觉得很难受了,可是看孟婶身上穿的,比她身上的更差。真不知孟婶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而且最糟糕的是,她并没有换洗的衣物,也就是说,最多过了明日,她就得找孟婶要衣服了。
那样的衣服……
今日身上又是伤又是尘土的,还混合着烧水时的烟味和细汗,有点酸臭难受了,但是这里没法沐浴。
这样的日子……
卢文昭突然想到,
这就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泛起一股心酸,有些想哭,也不知道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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