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朝圣者

“你为药卫官一职而来。”特雷斯断定。

药草园槛外的青年终于迈进门,草帽一摘,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他把那张残破的招募令抖开,声音温和,咬字很稳,“药卫官,考什么,我受什么。”

特雷斯目光掠过满园刚扎根的嫩苗,公告上原定三项考核,辨草识毒、就地制剂、试胆守阵。前两关好处理,最后一关却有问题!也就是说,药草园才刚下种,垄上每株药草都十分金贵,刀剑一动,踏错半步便是一季的心血泡汤!

梅宁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他道:“沃尔特。”

沃尔特指着自己,原先想说“你说我吗?梅宁哥哥。”,话到嘴边临时改口道:“遵命,最高指挥使大人。”

沃尔特和梅宁一样,同时是圣职者也是王国军官,沃尔特确实是合适的人选。特雷斯心想,开口道:“三关照旧,只多一条铁律,从头到尾,不可损坏一草一苗。你要在垄与垄之间、窄道石缘之上动手,既显本事,又分毫不伤植物。做得到,药卫官便是你的,伤一株便前功尽弃哦!对了,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希凛。”

希凛把招募令折好收进长袍内,又反手将草帽挂上门边的钉。他环视一圈,十六方畦列陈,石缘划出一条条窄得仅容侧身的路,水井与排水的浅渠纵横其间。换作旁人,这是处处掣肘的死地,而在希凛眼里,却像看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浪与浪之间那一线可乘的槽。

第一关,辨。梅宁按照特雷斯的示意,从各畦掐来十样茎叶、又隔着布取来五样危物,打乱了摆在石案上。希凛俯身,他不急着下手,而是先看叶形的裂与圆,再凑近辨气味的辛、凉、苦、腥,末了才开始指认,蓍草的羽裂、金盏的黏香、薄荷的沁凉,无一错漏。轮到那几样毒物,希凛在一丛纤细的绿前停得最久,他没上手,“这个腥臭是毒芹,幼时冒充茴香的。”

第二关,制。特雷斯命希凛就地取一味,制一剂快药。

希凛选则止血的蓍草,他在遮棚下架起小臼,捣叶、滤汁、调粉,动作干净利落,连秤砝都未假他人之手,分量一次便准。一包外敷的细粉封好,搁上案时,连特雷斯都挑了挑眉。

第三关,胆与守。沃尔特按梅宁先前的授意,朝那排最密的苗垄掷去几枚草扎的靶子,靶子飞向垄心,若任其坠落,砸的便是刚定植的嫩株。

希凛动了。他没有踏进垄里半步,只在石缘那条窄道上侧身疾行,脚尖落点精准得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剑出鞘的声音很轻,每剑都在靶子坠到苗尖之前的毫厘将它劈开,草屑向两旁飘散,竟没有一片落进垄心。

最险的一枚靶子,沃尔特掷得又低又急,眼看要砸中那株被梅宁今晨扶正的金盏,希凛身形一沉,剑锋自下而上一挑,力道收得恰到好处,靶碎,花苗只被气流拂得轻轻一颤,稳稳立着。

满园寂静。沃尔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掷。

光斜进园子,石缘窄道上那场考较,本该到掷靶为止。可沃尔特的指节一翻,从军服里滑出匕首。

“最高指挥官大人要我看的是守。”少年的声音比方才沉,眼底却很亮,“草靶试不出命悬一线的守,恕我无礼,这一次我动真格。”

话音落下,沃尔特足尖一点石缘,人已欺到希凛近前,匕尖挟着一线寒芒,斜斜削向希凛的肋。

希凛足下亮起了光。那是极细的“银痕”自他军鞋底漫开,在石道上铺成一面看不见却感得到的盘,三十二道芒,每道相隔十一又四分之一度,如一朵在地绽放的罗经之花。

希凛立于罗经花心,身形忽然有了奇异的律动,肩沉、膝屈、重心如将起未起的涌,前俯后仰之间,竟似踩着看不见的浪脊。这是北方海盗王之庶子,一脉相承的海之魔法“血海戴冠”,“母术,测天”,把天地的方位读成角与数,令他脚步落点都精准到分。

沃尔特匕锋掠至,希凛只沿着其中一道芒线侧身半寸,锋尖贴着他的衣料滑过,希凛的脚跟始终钉在石缘,垄上一株嫩苗都未曾惊动。

沃尔特变招,匕光连成一片,上撩、下挑、斜断,招招逼希凛往垄里退。

“测天,子术一,星火定位”,希凛在心里把少年的肩与腕当作两颗星,各取一高度,以两道视线的交角一算,圈出刃将抵达的那一点,二宿交会,落点立现。

希凛总比沃尔特的剑锋快半息,身随芒线游走,始终把自己放在刃锋够不着、而双足又不犯垄的那条缝上。石道上尘土翻飞,两侧的蓍草与金盏只被带起的风掠得微颤,根须纹丝未动。

沃尔特眼见寻常刺击近不了希凛的身,足尖在石缘一碾,拔剑。

细剑出鞘,寒光里浮起秩序,御量之剑。沃尔特算准了角,第一斩偏北,第二斩补其缺,第三、第四顺势接上,四锋之角首尾相加,恰好合成一个整圆。希凛每躲开一斩,沃尔特下一斩就封死希凛刚才让出的芒线,罗经花上的三十二道缝,被御量之剑逐一掐断。

“子术一,星火定位”算得出单锋的落点,却算不过沃尔特步步收口的封圆,希凛可乘的缝愈来愈窄。

然后,沃尔特催动了“子术四,众我同刃”,六七道斩口向着同一处——希凛的咽喉收拢。

希凛的“星火定位”顿时失准,二宿交会要两个方位分得够开才算得清,可眼前这许多“星”挤在同一条方位上,交角趋近于零——圈与圈相切,解一下子散了。希凛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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