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s的北美巡演起始于拉斯维加斯,然后从太平洋西海岸沿海岸线往上,旧金山、波特兰、再向北到西雅图,西雅图的阴雨天让人很压抑,天也黑得很早。3月的天气我记得总是湿漉漉的,不是那种暴雨,就是跟雨丝一样黏糊糊的又轻又细。一下飞机就跟蒙了一阵雾在脸上一样。我们的舞台也是湿的,乔治还在上面滑了一跤,全场都疯了一样地尖叫,在细密的雨雾和光影中尽情欢呼。我们在台上都笑场了,然后他又故意摔了一跤,躺在那非要我拉才起来,我去拉他然后他又把我拉到地上,然后我们就躺在地上唱歌和弹吉他。但我又对这里的grunge气息非常着迷,这座城市安静忧郁,有点带着落拓和潇洒的味道,给我的感觉很像里兹。果然他说他曾经来过这里,在还是个teenage boy的时候,在码头搬过货,在酒吧当过服务员。我们还去找了他曾经打工的那家酒吧,结果早就关店了,只是店面一直没有另外出租出去,门口的牌子都烂了,店名都看不出来,我依稀记得叫Barnes,whatever,我们留了一张专辑在那里,签上了所有人的名字,放在了门口挂的破袋子里面。Noah想看一眼雷尼尔火山,偏偏我们在的那几天连绵阴雨,四千多米高的火山在阴云里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们想去kerry park找个好点的著名观景位,结果把那个公园堵的水泄不通,最后火山也没看到,还被不知道哪个疯狂的粉丝拽走个墨镜。道森整天让我们别给他没事找事,他这家伙我都很奇怪怎么跟没有爱好一样,整天也不抽烟也不嫖也不赌,也没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也很少搞派对,不知道在活些什么。因为时间紧张,我们没在西雅图多逗留,不然我其实很想拉着里兹去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他总是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只有到了曾经来过的地方他才会多说几句。他其实去过雷尼尔,开车过去两个小时,到雷尼尔国家公园,他说在那里,山峰大到失去尺寸感,冰川从山顶直直地垂下来,整个天空都是白的。noah很感兴趣,拉着他说了半天,我跟乔治无聊地在机场停车楼的顶层看西雅图的天际线,看阿拉斯加航空一班一班起飞,然后消失。

然后我们穿过边境到加拿大。在我看来温哥华是整个北美最漂亮的城市之一,雪山直接从海边拔起,港口停着货轮和水上飞机。沿着落基山脉,一路风景都很壮观,跟加州的阳光海岸截然不同。冰川、雪峰,还有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冰面上的湖泊都是翡翠一样的绿。我们在演出开始前一天开车特地跑了一趟通往惠斯勒的海天公路,左边是峡湾,右边是雪山,像开在北欧神话里。noah很喜欢这里。他说以后要在这里定居。我问他跟保罗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保罗是他爸爸的姐夫的表哥啊。….我们三个人争执了半天无果。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搞懂过。

越过山脉到加拿大平原,我们在那选了卡尔加里做第二站,那里公路是笔直的,像连到天上去一样,我们在巡演完之后第二天去通往城外的公路上狂飙,直接踩到230多,我最高踩到接近300,太他妈爽了。乔治坐在副驾尖叫的要把嗓子叫破,里兹也是,我们打牌决定输了的轮流坐副驾,除了noah,他永远坐副驾。我还把道森拉了过来,道森坚决不同意,乔治摁着他上我车。然后我如愿地听了一路道森的尖叫,他扒着扶手面色苍白,一路基本上双眼紧闭。下车不是我扶着他都站不稳,然后跪在路边吐了。我发誓那场景赏心悦目。他原来怕这种超速行驶的感觉。虽然后面我们被阿尔伯塔省警方扣了,他们对超速驾驶查得很严,搞的我们不得不在那多留了一天,但是能见到道森那副样子,也值了。

然后去了多伦多。多伦多像加拿大版的芝加哥和纽约的混合体,我对那里印象并不深刻,但是粉丝非常热情。我在舞台上收到过下面扔上来的胸罩内裤,一个巨大的胸罩扔到我吉他上,正好挂在琴头上,我没反应过来,后面我把它扔到了一边,但演奏中断了几秒。乔治没忍住唱到一半看到这个笑场了,跟傻逼一样过来捡起来拎着这个胸罩说,this is huge. noah也是在那笑个不停,搞的那首歌不完整了。然后也有个什么布料扔到他脚边。乔治喜欢跟观众互动,他总是满场跑圈,灯光跟着他晃,我都想一脚踹他下去。然后是蒙特利尔,那里的石板路和教堂尖尖的顶让我感觉像在欧洲。

我们从东北走廊返美,从波士顿到纽约。东海岸这边压力要更大一些,整体的vibe跟西海岸完全不一样。其实我并不喜欢纽约,但纽约作为东海岸的核心又是一个必争之地。纽约有密集的高楼人流,天空是狭长的。站在纽约港,面向的是欧洲,我们真切的感受到这块大陆有多大,从太平洋西岸到大西洋。我那时候想到1000年前北欧的维京人踏上这块土地,在纽芬兰,当时的原住民看到这帮远渡而来的海盗会是什么心情。我们在纽约那场,来了不少人。Jay-z,50 cent,还有Nas,东海岸说唱的几个big name来了,本戴维斯给他们搞了Vip席位。其实也无所谓,我们每一场都有一些明星或者歌手出现,有些是他们那边事先跟道森联系,有些是直接过来的自行来去,我们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认识。他们来了也跟普通粉丝一样,直接带去观看区,很少情况我们才会在后台单独会面。Jay-z是一个,他很想跟我们说话,所以戴维斯经我们许可之后把他带来了。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他请我们给他的T恤签名,然后送了我们几张他签了名的刚出的专辑美国匪帮。比较让我们意外的来客是大卫鲍伊。他也来了,带着妻子伊曼和女儿。那段时间他和家人在纽约定居,听说了Meds的巡演计划,他就找人联系了戴维斯。戴维斯把人带到休息室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我记得他那天打扮低调,单独进来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在讨论演出曲目和安可曲。我抬头一看到他,我说,天呐,我知道了。大卫也站在门口喊了声,噢上帝。我们都站起来和他握手。大卫那晚看起来也很激动,甚至有些紧张。我们挨个握手和问候,他那时看上去是种低调温和的艺术家做派,倒不像我记忆里那个乖张先锋的外星来客了。我们握手的时候,对视了很久,他那双一蓝一棕的异瞳让我印象深刻,尽管比记忆中老了一些,他依然英俊锐利。他反而比我诧异,说没想到我这么高,而且见了面的感觉很熟悉,但回想了半天,他也说不出来。他说,you look really familiar to me,like a really old friend. 但他忘了那个名字。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演出后再聚。这一场我经大卫允许用了他的Space Oddity作为ancore.

纽约站结束后我们搞了个大一点的派对,所有人,我是说团队,还有工作人员,我们甚至请了一些粉丝,就是说,有一些每一场都能在前排看到的面孔,我们邀请了过来。大家都很兴奋,我们在the box搞了私人派对,我跟那里的经理Adam认识,之前我带nico去过那里。他还很意外地问我nico呢?我说巡演太折腾了没带人。他给了我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问我晚上什么安排。我说看情况吧。乔治在哪都是主角,舞池里最耀眼的明星,他请那几个粉丝跟他一起跳舞,后者跟被砸了百万美元彩票一样尖叫到要晕过去,然后就被他拉走了,上帝保佑他们。我跟里兹还有noah坐在一边喝酒,我一边等大卫。期间陆续有一些其他人过来打招呼,就是来看我们演出的名人,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总是有那么多人,男人女人,高矮胖瘦,黑白黄棕。我一开始还会站起来跟他们握手,到后面就跟里兹一样坐着了。你要坐下跟我们喝会酒吗?不喝就请走开吧。大卫姗姗来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早以前吉尔莫他们的那场live8演出后派对,他也是这样晚来了。中间里兹去上厕所,还是去干嘛,我趁他没在搞了点药物,因为我当时确实感到疲惫了。纽约的那种氛围,MetLife那种巨型体育场带来的震撼和压力,让演出过程充满了兴奋和紧绷,一松懈下来,那种疲惫就跟海浪一样。我的神经需要刺激。这一路的巡演,增加了我对药物的用量。后面鲍伊终于来了。这老哥们。我等他半天。然后里兹也回来了,他们一起进来的,看上去已经聊过了。里兹坐下一看我,我立马就扭头去看大卫。他笑起来满是褶子,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棒极了。我们就坐在那喝酒聊天,大卫喜欢威士忌,他喝过各种你叫得出来的威士忌,最喜欢苏格兰威士忌。只是他喝的不多,他说这些东西都已经远离他了。酒精、药物,没日没夜的派对生活,性,男人和女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了。我点点头,大概听说过他年轻时的一些事情。大卫一聊起来,就是话题的焦点,基本上都是他在讲,我们听。他问我们巡演后面的安排,欧洲的站点,伦敦、利物浦、柏林。说到柏林,他感叹地说,那是难忘的回忆。他时不时就怀念在柏林和Iggy Pop度过的1976年。噢,我说,我爱iggy. 然后他大笑起来,凑过来搂住我,说他也是。我们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大卫左手拿酒杯,右手夹着烟,一边跟我们讲他们在柏林的事情,一边笑,露出两排锋利的烂牙。那之前the stooges搞的一团乱,iggy自己问题极其严重,生活完全失控,一度进了精神病院。然后他碰到了已是巨星的大卫鲍伊。大卫那时也深陷药物问题,直到他带着iggy去了柏林。他们住在普通公寓,一起写歌,一起戒断,一起骑车。到1977年iggy的白痴发行。到巡演的时候大卫站在舞台后面给iggy当键盘手。“人们都说,包括iggy自己,说是我救了他,”大卫和我们说,声音沙哑,“但其实他也救了我。”我和里兹也在抽烟,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安静地缩在角落里面,但听得认真,表情也很柔和。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忍不住去搂他,他一惊,然后慢慢也伸手过来抱住我,我靠在他身上看着大卫。大卫看着我们笑,摇了摇头,we had our fun you know?为什么我们会不约而同喜欢大卫,我后面在想,其实原因很简单。大卫和iggy,就像里兹和我,像刚来美国时候的我,碰到那时候在la已经声名鹊起的里兹。里兹是我的鲍伊。也许我们的粉丝不会知道,但是,没有他,没有我,没有Meds. 没有他用毒品交易的钱支撑meds最初的开销,没有他收留我和乔治,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是我慢慢想明白的。我的鲍伊。我才是iggy,我们都是iggy. 幸运的混蛋们和我们的鲍伊。

送走大卫的时候,他悄悄跟我单独说话。他那双异瞳看着我,说,□□会让人失去理智,我有资格这么说,相信我。当然了,他曾经□□成瘾,一眼能看出来我的状态。那么也许里兹也能。上帝。派对后的狂欢依然混乱,乔治带着他的女朋友们去进行一些深入交流,我希望他能记得带避孕套。我那时唯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染上艾滋。□□让我头脑发热,跟大卫喝酒到后面其实我就坐不住了,但里兹在,我压抑着自己不他妈的立刻像个傻逼一样冲到舞池里去找乔治。但是还是头脑发热,血液像沸腾了一样在我血管里横冲直撞,心脏跳的非常快。我怀疑他们都听到了。里兹后面已经坐直了。果然大卫一走,他提着我的领子把我拽到一个角落,盯着我说,are you on something?老天,当时他离我非常近。我能看到他瞳孔边缘的一圈黑色,像黑洞的外沿一样,神秘地吸引着一切。他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更近了。我只能听到自己大脑里面鼓动的心跳和噪声,在我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道森,道森注意到我们这边,他看里兹差不多是要开始打我了,冲过来把我们拉开了。我喘着气靠在墙上,看着里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他五官从未如此清晰过,像一把刀一样,有冰冷又耀目的光芒。我在他的眼神中遭受凌迟。他走了。道森不该来的。我宁愿他打我,也不想让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和道森的脸。我说,这他妈不管你的事。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Meds内部的事。他蓝色的眼睛也像寒冰一样,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起火。他拽着我,贴在我耳边说,Meds的事就是他的事,他说,让我不要忘了,我答应的事。他说,我们永远都绑在一起了。我一把把他扯开了。我要走,又被他拉住。他慢慢地贴过来,贴到我身上,低声说,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他能给我。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像吸收了所有光线一样,有淡淡的光晕,让人移不开视线。我凑近他,直到我的呼吸打在他脸上,他一眨不眨地站在那,我们呼吸交缠在一起,我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懂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到了我父亲。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他带着我,在一个公园里玩球。我有一只小狗,它会摇着尾巴给我捡球,叼着球,跑过来把球给我。我扔出去,它去捡回来,扔出去,捡回来。他在旁边给我们鼓掌。我和小狗玩了一夜的球。醒来之后,天还没亮,我从床上起来,看着脚下的纽约城。纽约啊,我想,在起了雾的玻璃上写字。

Father,this thick air is murderous.

I would breathe water.

父亲,这里浓稠的空气充满杀意。

我宁愿呼吸的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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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站之后,沿着东北走廊,我们经费城,到华盛顿。然后南下到亚特兰大。天气一路变化很明显。空气越来越潮湿,在飞机上能明显看到美国从北到南的景观变化。我们的私人包机从来不载闲人,所以都是自己人,大多数时候我就看着窗外抽烟。乔治在我腿上睡觉。里兹在隔壁一边喝酒一边写什么东西。noah带着耳机睡觉。道森,道森永远在忙工作,和团队开会,我没见过他做其他事情。旅途中像是另外的时空,你既不在起点,也没到终点,你就在一个悬浮的空间中,与世隔绝。你能放心地暂时躲在这个时空。这时候我会想到他。我会想着他,想他在做什么。大多数时候只是想他。那一个月,混乱,奔忙,我见了无数张脸,和无数人擦肩而过,有重逢,有新会,更多的是一生一次的交错。我看着乔治熟睡的脸,慢慢摸过他的长发,流金从我指间滑落,然后我沿着他的侧脸摸过他的轮廓,我低头去亲他的额头,他也不会醒来。里兹在另一边,背靠着窗懒懒地看过来,他身后是没有尽头的云层。无数次从云间望来。关于那段巡演,我第一时间回忆起来的,不是那些巨大的体育场,疯狂的人潮和欢呼,不是舞台上的尽情挥洒,不是一路的流浪,而是那一刻。无数次从云间的回望。

新奥尔良是爵士乐的摇篮,Louis Armstrong的家乡,空气都是河流和海湾的味道,还有铜管乐队的声音。我喜欢这个地方,我会乔装打扮去法国人街看当地的艺术家表演爵士四重奏,纯粹的天才,纯粹的音乐。给了我很多灵感,我时常想这个世界没有音乐会是什么样,is it still worth living?然后我们向西去德州,休斯敦,达拉斯,然后到凤凰城。亚利桑那的沙漠仙人掌取代了树林,夕阳把群山映成古铜色。最后回到洛杉矶。北美巡演的终点站。我们在道奇体育场举行演出,作为北美的谢幕。LA是我们的据点,这一场演出Meds有最深情的粉丝,最熟悉的环境,最放纵的夜晚。在经历一个多月的,数万公里的旅程之后,整个北美大陆已经成为脑海中一块完整的地图。回到LA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我意识到我爱西海岸。我的灵魂与此同在。我和乔治在舞台上肆意演奏,一切都变成即兴的了。他在台上尽情的歌唱,沿着舞台边缘一路狂奔,跳到台下和前排的粉丝跑着击掌,尖叫和汗水洒了一路。我在台上看着他肆意的大笑,把身上所有的东西摘下来扔给早已疯狂的人群,他把话筒递给粉丝,搂着他们一起唱,有人拼命挤到前面,伸着手去抓他,他们哭着,喊着,乔治,乔治。我站在舞台边缘solo,汗水早已浸透,我把吉他的拨片扔给人群,那个银色的闪片飞过人海,落在不知名的人手中。我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一切东西,口香糖,车钥匙,香烟,所有一切,扔给他们。我甚至想把吉他解下来扔给他们。操上帝,我爱他们。

洛杉矶演出结束后,我们回到大本营待了几天休整,我们那时候基本上都住在一起,一个多月下来所有人都磨合得差不多了。noah一开始会不好意思,后面已经能面不改色在我面前脱衣服了。当然,虽然我们有各自的住处。乔治之前在比佛利山庄买了一套房子,我说,那儿住的都是比佛利贵妇,如果你住进去过两个月跟我说你要给水晶充电,我们就绝交。我那个公寓很早就不住了,没法再去了,那儿的人都认识我,早就成了粉丝打卡点之一了。我后面给patti寄过我们的签名专辑,不知道她收到没有。但我没买房子,我说乔治,我来跟你同居吧,你要我房租吗?他说可以啊,如果我能接受他在房子里搞派对的话。不穿衣服的那种。里兹住在Valley. 我一次都没去过,我不清楚他到底住在哪里。我一般都住在西好莱坞跟比佛利交界的Sierra Tower,雪儿、大卫格芬、埃尔顿约翰据我所知也住这里,虽然我从没碰到过。我喜欢这里的私密性。也喜欢这里巨大的玻璃幕墙。爱丽丝小姐喜欢那儿的,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许她什么都不喜欢。楼下就是日落大道,去哪里都很方便,不像里兹。noah也住那里。有时候我也会睡在日落之声那里的一个休息室。狭小,安静,没有sierra的巨大空间,没有一出阳台毫无遮挡的洛杉矶和太平洋的全景视野,只有木吊顶。那几天我把旧日极乐的demo反复完善,一条一条理音轨,我总觉得缺什么。里兹会来,开着他那辆破车。我不知道他把钱花在哪里,他的个人生活几乎跟以前毫无变化。当然除了名气及其带来的不便之外。他会陪着我,我们在那十几米长的SSL上花大量时间,我们尝试自己混音,混了八十几遍。我越来越恼火,里兹不会,他会耐心地一遍一遍反复听,在每一条track做标注。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2006年Exiled那张专辑,每一首歌,他在发行前都这样做过密密麻麻的标注。我们有时候彻夜不睡,抽烟,喝酒,打牌。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呆着。我们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在一起。我记得有一天我喝醉了。里兹也是,我们坐在阳台上,我靠着他哭了。我不知道我在难受什么,一切都让我难受。我说不出口。我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景色,碰到过那么多人。我站在人生的巅峰,我那么年轻,自负地说,我才华横溢。我的身边有忠诚的朋友和知己,我的爱人虽然遥远神秘,但他在我心里。但就在那一天,我看着头上的月亮,不知道一切有什么意义。我问里兹,记不记得刚认识的时候的事情。他看着我笑着摇头,说不记得了。他在骗我。他都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我刚来美国的时候狼狈的像一条狗,没有钱,没有住处,没有工作,还没有申到学校,也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我碰到的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拉美偷渡来的。里兹也是,他对拉美人很有意见,最初对我很不友善。我猜这跟他以前的经历有关。他搂着我,声音沙哑地跟我说it’s long gone. 我拉着他的手,唯一一次,一生中唯一一次,对他说了谢谢。我一生欠他太多了。多到就算用命还他也不够了。

在洛杉矶的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伊莲娜打来电话,我们聊了很久。我们聊着巡演,聊着一路见闻,聊她跟戴夫的近况。她怀孕了。打算下半年孩子出生后正式举办婚礼,邀请我们到时候都过去。乔治兴奋极了,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大声赞美上帝。你又不是爸爸你这么开心干什么,我说。然后伊莲娜在电话里笑,说想让乔治当孩子的教父。他简直欣喜万分,恨不得立刻飞到瑞士。乔治喜欢孩子。我们也都为此开心。伊莲娜是我为数不多的女友,即便她离开了Meds,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除此之外,nico给我打了电话,他问我,会在洛杉矶待几天。我说,明天就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希望我一切顺利,然后挂了电话。除此之外我没接到别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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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巡第一站是伦敦。我们对伦敦有种特殊的感情,因为Exiled在这里诞生,而且这里有老朋友,保罗他们,还有吉尔莫他们,还有一些人。我跟吉尔莫很长时间没见了,我一落地就去找他了。我单独去的,他们在酒店休息。我们还是在他的工作室聊天,弹琴。他问我那把黑色天使去哪了,好像一直都没见我用过。我说我藏起来了。他摇了摇头,没问为什么。他又送了我一把吉他,说希望我带着这把琴在伦敦演出,我收下了,邀请他和沃尔特他们一定要来。和吉尔莫聊天总给我一种平静的感觉,他的工作室不大,但很纯粹。我们会聊合成器的使用,聊吉他,聊syd. 他仍然觉得我和他有种难以形容的相似,那时候他会看着我,然后会伤感起来。他的眼神让我坐立不安。

5月14日,伦敦o2体育场。

我们在舞台上几乎都已经精疲力尽,但神经高度兴奋。我的手抖个不停,手掌的肌肉都是酸痛的,胳膊也是,但放在弦上又像机器一样毫不疲倦。舞台上巨大的灯阵耀眼炙热,台下一片朦胧的人潮,欢呼和尖叫的声音像翻卷的海浪。血液在我的身体里鼓噪,我大脑里是心跳的狂响和翻腾的噪音,器乐演奏的声音,乔治的歌声,观众的欢呼,一切声音都时远时近,像在我耳膜里又蒙了一层透明的打湿的薄膜。我听不清。我的眼前一片眩光。我在舞台上踉跄。乔治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因为我的riff跟里兹的鼓点不在一个调上。他立刻一边唱一边向我跑过来,我看着他模糊的满是汗水的脸,眼睛里的焦急。我喘着气靠在他身上,他拿开话筒,低声问我怎么了。那是我第一次出现药物反应。也许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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