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青云书肆,越过那副鹤归走到后院,一眼便看见了那白玉桌前的素色身影。

妙真径直走过去,开门见山发问:“你早就知道李兰月出事了吗?“

符约照例为她倒了一杯茶,分拣出几块点心推至她面前,神色淡然:“我二人素来有书信往来,年初时断了音讯,那时我便隐约察觉有事情发生。”

“既知有异,为何不去寻她?”听到他的回答,妙真眉头微蹙,止不住疑惑。

“祸事发生在瞬息之间,我即便是去了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惹祸上身。”符约平静的阐述。

以符约的立场看或许确实有道理,但是妙真显然对此有些无法接受,她寻出理由辩驳:“可你们互通尺素,于你而言,她难道不算至交好友?”

“好友?”符约闻言顿了顿,似是认真思忖半晌,旋即像是无奈地笑道:“妙真师傅,你误会了。我与她素未谋面不算相识,于我而言,从无必须相伴交好之人。”

“你……”妙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继续问起了。

符约静静看着她,话锋一转:“倒是你,她与你不过幼时见过一面,你便为其两次身陷囹圄,耗费心神奔波周旋。实在不像是欲断红尘、脱离俗海之人该做的事。”

妙真近日对这类说自己偏离佛道的言论,早已见怪不怪,“都是拜世子所赐,世子抛出这条饵,不就是等我上钩吗?既然与李兰月素不相识,缘何要让我将她带离张家?”

“我曾答应了皎然三件事。”

“哪三件?”听到皎然,妙真即刻来了精神。

符约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递到她面前:“一件是与李兰月通信,互知平安。”

妙真接过来左右端详片刻,抬眼见符约点了点头,方才拆开信件,里面是几页茧纸,每张入目是均是漂亮娟秀的行隶,均只有一句:一切平安,兰章安否?

仔细地将信件重新叠好,她捏在手中继续问:“你假借皎然的名义同她往来?”

符约摇了摇头,“首次通信时我便如实相告,皎然早已离开净蘅寺,不便亲笔寄书,我只是按月代其转述皎然近况,令她安心。”

“原来如此。”妙真又低下头,似乎看着那封信出神。

“第二件事,是令李家迁回江夏,远离京中。”符约又继续开口说道。

这个妙真倒是早有预料,李家迁回江夏,符约接手书肆,又刚好知道皎然的下落,怎么想也不会是巧合。

她继续问:“那第三件事呢?”

符约目光落在她脸上,好暇以待:“第三件是你,他说有个同门前往益州修行,特意托我,待你回京之日寻到你,多照拂一二。”

妙真闻此心中酸胀地像要滋生出小芽,她不由得再次想到那场梦境,在梦里,她始终未见到皎然的身影。

片刻后回过神,妙真探究地看着他:“你和皎然之间到底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我怎么才能见到他?”

“你们总会见到。”符约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必担心他,他如今很自在,很安全。”

相处多日,妙真算是了解他的个性,不再和他打太极,继续打探别的事情:“孟五的死,和杜晦月有关系吗?”

符约有些好笑道:“你心中不是已有答案吗?”

“虽有猜测,可无实证,便不好依臆测断是非,所以才来问问你。”妙真怀疑是杜晦月,不过也是完全主观。

她可不想找错了人。

“这么说来,我所有的也不算实据。”符约眨眨眼,“我将前因后果说与你听,再行决断不不迟。”

于是妙真便从符约口中知道了有关孟五的故事。

当年张奏出任行营督运,孟五的父亲孟三便在他下面当差。

后押送途中遇山匪劫道,孟三挺身而出为张奏挡下一刀,当场殒命。

噩耗传回家中时,孟五母亲急火攻心,长病不起。张奏给的抚恤银钱,尽数填进了他母亲的汤药诊费中。

因为家中还有小妹要抚养,所以即便孟五被提为张奏身边奉茶的侍从,那些月俸也是入不敷出,撑不起家中开销。久而久之,连母亲续命的药都无力购置了。

这时孟五的大伯孟二突然掏出了一笔钱,他一直觊觎弟媳,这种雪中送碳行径断然不能放过。这笔钱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却也是祸根的开始。

这笔钱来路不正,东窗事发时,对方来了几伙壮汉,各个手持刀具围堵,一副拿不回来钱便要你死我活的架势。

彼时孟五还在府中当差,孟二为了保全自身,便自作主张发卖了孟五小妹,她妹妹上过几年书,模样周正水灵,换来的银钱堪堪还上了欠款。

等孟五赶回家时,得知妹妹已经进了瑶馆,并且当晚就要接客,一时间心急如焚。他本想求张奏救命,奈何张奏彼时自顾不暇没有答应他。

这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自称可以帮他救出小妹,但作为回报,要将松黄放进张奏的香炉中。

孟五不知张奏不耐松黄,却也知道那人此举不怀好意,只是穷途末路之时,为了救出小妹,既然后路未定,也只能放手一搏。

“这个找到他,并救出小妹的人就是杜晦月?”妙真问,“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日青士暗中看护张镜竹,曾见孟五慌张地跑过府中,我便令他留意了些。当日便见到孟五与一名玄衣卫的碰面。”

妙真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张奏是杜晦月的人,当初少不了开宴宴请,若想知道他不耐松黄确实不是难事。”

符约未作声,只是笑意渐深,以示肯定。

“孟五的小妹真的得救了吗?”

“嗯?”符约随即反应过来,“瑶馆中人说,确实有人付了赎金,已经送回了家中。朱衣台先前收押了孟二,现也已放回家中。”

妙真点点头,随后话头一转,问道:“张奏出事之前,我曾托世子帮我查过一个人,可有什么眉目吗?”

符约道:“若无意外,明日便会有消息。”

“明日啊,那好。”妙真想了想,将饮尽的茶杯轻轻扣在桌面,起身边说边往外走,“明日我要迁居新宅,世子不妨带上青士一同过来做客吧。”

未走两步,腕间骤然一紧。妙真回头看去,不知符约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指尖牢牢地正扣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妙真蹙眉,主要是被握住的地方变得很热,感觉不出片刻,就要冒出来汗珠来。

待符约松开力道,妙真立刻将手收回身后,符约笑了笑:“你若要去孟家,带上青士,切莫孤身前往。”

妙真下意识后退一步,怀疑地看着他,心中盘算是不是又落入了什么符约设好的圈套,毕竟她可从未说过自己要去孟家。

而且上次让她带着青士,她当天就被关进了玄鸦司大牢。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符约友善又坦诚地说道:“你方才不是说不好依臆测断是非,我便知你肯定会去。况且孟二混迹赌场,不是个好对付的人,青士随行我便能放心些。”

这么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妙真反复斟酌,也没发现哪句话不对,只当是连日诸事缠身,自己心神太过紧绷,才无端多思。

符约随后从袖口掏出一个青瓷瓶,“你腿伤可好些了?上次给你上的药能止痛生肌,这瓶能消疤止痒,你随身带着吧。”

妙真接过瓷瓶,抬头道:“多谢…”随后她欲言又止。

符约垂眸,看起来还是一副从容自持的模样:“怎么?”

你身体最近还好吗?话到嘴边,妙真又咽了回去。心中却暗暗疑惑,人若身体康健,怎么会忽然变得这样……这样话多了?

京中一直有关于他病情的传言,左右不过是他难活到北魏将他接回那一天。久病之人,确实格外在意别人的病痛。

妙真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仔细想想看,应该是怜悯。

符约看着她脸上的变幻莫测,收回目光转身道:“你走吧,青士在外面等你,我便不送了。”

……

孟二今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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