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潇说完,发现阿鸢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不以为意。
她不想重复,继续说:“最近的地方有多远?”
阿鸢盘起双腿,思考了一下:“这个地方是轻度污染区之一,A2区,往东走一天,有一个人类聚居地,差不多算是个镇子,但那里的人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看起来不像诡界人的陌生人。”
祝潇听出了话外之音。
但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身份。
谁知道她如果坦白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比自己被误认为是主城区人而招致更大的恶意。
祝潇环顾左右,准备从废墟里翻出一件破衣服给自己披上。
“有办法让我看起来像诡界的人吗?”祝潇边找边问。
阿鸢歪着头打量她,嘴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换了衣服也没用,诡界人走路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和你都不一样。”
“你们主城区的人,眼睛里总有一种从来没有被完全碾碎的东西,真讨厌,真恶心。”
她说话时,恶意完全不加掩饰,声音尖尖的,带着仇视与侮辱的笑音。
但她又怕真的惹毛了祝潇受到报复,转眼就换上天真善良的表情,双手捧起脸。
“不过我可以帮你呀,姐姐,我熟悉路,也懂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你想要什么?”祝潇直接问。
阿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发自肺腑。
她懒散地躺回地上,冷冷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破烂的房顶,冷冰冰地说道:“我要你有一天能安全回到主城区时,带上我!作为回报,我给你当向导,我对A2区很熟悉,也能教你诡界的规矩。”
祝潇也笑笑:“如果我没有这个本事呢?”
阿鸢听着,不像是开玩笑。
这个摔坏了脑子的废物,说不定只是主城区毫无特权的最下等公民。
她有些反悔了。
“那你就欠我一条命。”
阿鸢转了转眼珠子,翘起二郎腿晃晃,耸耸肩,“反正对我来说不亏。”
祝潇点头:“可以。”
黎明时分的诡界比夜晚更加诡异。
灰黄色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源在地平线处扩散,微弱光线下,空气中的尘埃像无数悬浮的幽灵。
祝潇跟着阿鸢走在废土上。
带路的少女脚步轻盈,又十分敏锐,经常突然停下,侧耳倾听,然后改变方向。
祝潇紧随其后,思考和模仿着她的步伐与姿态。
“那些怪物不止在辐射潮爆发的时候活跃吗?”
“当然。辐射潮过后,那些怪物会活跃一段时间,它们也需要进食,而尸体不够分的时候,就会自相残杀,你就别误闯了。”
大约走了两小时后,她们经过了一个蓄水池。
池水浑浊,表面漂浮着不明杂质。
祝潇没打算停留,但阿鸢渴了,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滤水器。
是几个串联的金属罐,里面填充着沙石、木炭和某种纤维材料。
她动作熟练地开始过滤:“诡界的水不能直接喝,每一滴水基本都有毒,只是毒性大小的区别。这个滤器能过滤大部分辐射颗粒和寄生虫,但重金属之类的就没办法了。”
水一滴滴滤出,缓慢得令人心焦。
祝潇看着那细小的水流,突然问:“主城区没有在诡界设置净化系统吗?比如净化水源,净化辐射。”
阿鸢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好笑的惊讶:“为什么要?资源有限。”
“但这里也有人居住。”
“诡界的人不算人。”
阿鸢咧开嘴笑,模仿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官方腔调,“他们说,‘诡界人不是我们的合法公民,不享有资源分配权’。”
祝潇盯着她,对这个世界感到一股寒意。
滤出的水积了小半罐,阿鸢先喝了一口,递给祝潇:“真的不喝吗,我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遇到水源。”
祝潇犹豫了一下,实在口渴,接过,小口尝了一下。
好臭。
好奇怪的味道。
她没忍住,瞬间反胃呕吐,耳畔响起阿鸢尖锐大声的嘲笑,手里的水罐也被抢走。
祝潇抢回来,忍着喝了一口,问:“主城区完全不管诡界的人吗?”
“管呀。”
阿鸢喝完剩下的水,在擦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语气轻快得怪异,“主城区的巡逻队每周都会来一趟呢,坐着他们威风神气的装甲车,穿着全封闭防护服,像看动物园动物一样看看我们,记录几个数字,回去交差。”
她放下手,又过滤了一些水,准备装满她的水囊。
再开口,依旧怪声怪气的:“有时候,他们会扔下几箱过期的压缩饼干和营养剂什么的,拍几张照片,证明主城区没有忘记边缘人类。那些照片应该会出现在主城区的新闻里吧,再配上感人的音乐和旁白。”
祝潇评价:“那些废物。”
阿鸢鼓掌大笑:“说得太对啦!”
祝潇看她一眼,沉默不语。
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偶尔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是一些诡界人在远远地观察她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抢的东西,计算着威胁与价值,然后消失在阴影中。
“走吧。”祝潇说。
祝潇其实很少暴走,更从来没有在承受身体疼痛极限的同时,还要抵抗异常强烈的饥饿。
经过一片不知曾经是什么的区域,祝潇看到了几丛植物。
叶片不算饱满,颜色黄绿,在一片灰败中格格不入,生机勃勃。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阿鸢回头。
祝潇指着那丛绿色:“这种植物可以食用吗?”
阿鸢眯眼看了看,轻描淡写地摘一片塞嘴里:“苦棘草,很常见,诡界的草啊人啊都不可能完全无害,但如果你实在饿了,可以试试,少量应该没事。”
祝潇蹲下身,摘下了一片叶子。
叶片很薄,断口渗出了一点点透明的汁液,味道微涩,然后发苦,但确实是植物,不是什么变异的菌类。
祝潇咽下第一片叶子,又摘了一片。
阿鸢双手插在破烂外套的口袋里,站在一旁看她,满脸期待与关切:“姐姐,感觉怎么样啊?”
祝潇一连吃了五片叶子,饥饿感稍有缓解:“可以充饥。”
她伸手要去摘第六片,阿鸢突然开口:“够了,再吃可能有副作用。”
祝潇停手,起身:“什么副作用?”
阿鸢呸了一声,把刚才没嚼碎了但吞下去的叶子冲着祝潇吐出来:“我哪知道,我平时又不吃这个,诡界的狗都不吃的。”
祝潇:……
阿鸢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快,几次忍不住回头,想告诉祝潇,你知道吗,苦棘草根本不能吃,这种变异植物的辐射含量超级高,会让误食者被辐射污染,五分钟内全身麻痹,落下残疾。
再多吃一点,心脏停跳。
可为什么她要告诉祝潇呢。
让人在恐惧中以为自己正在等死,实际上是变成残废,生不如死,多有意思呀。
她都提醒祝潇不能再吃了,否则真的会没命,很善良啦。
祝潇身上一定有不少好东西,等祝潇倒下去,她就把她口袋里的东西全都搜走,卖钱。
她也就能喝上几天的干净水,买一件新衣服了。
也能在心情不错的时候,随手施舍路边的可怜鬼,也尝尝做善人的滋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鸢心里默数到了三百,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停止了。
阿鸢高兴得要哼起歌来,转身。
同一时间。
“阿鸢。”
祝潇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叫她名字。
阿鸢尖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你你……”
怎么没死啊!!!
祝潇转了一下手里握着的铁管,突然动手劈在阿鸢肩头,将她压得跌坐在地。
“我什么?”
祝潇笑意收敛,平直的唇线让她的冷酷又回到了脸上,“我们说好要走的方向不是现在这个,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让你活到明天的解释。”
阿鸢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持续了好几秒,然后突然消失。
她的心里翻涌着越来越浓烈的兴奋,快要压抑不住。
那明明就是苦棘草,祝潇吃了五片,却一点事都没有。
祝潇不是普通人。
猎犬帮的那伙人会对祝潇很感兴趣的,尤其是当他们知道,她不仅是治疗系异能者,还对辐射完全免疫,拥有超强抗性的时候。
辐射抗性与异能,都是万分之一的幸运。
可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哪有人能同时占了两样呢。
但祝潇居然可以,她是第一个。
阿鸢此刻看着祝潇,好像看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她要拿祝潇跟猎犬帮换取一个主城区人的身份。
变脸不过眨眼间,阿鸢恐惧全无,恼怒地仰视着祝潇,语气变得自然许多,一只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
“祝潇!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安静又突然叫人名字,吓死我了——啊!”
铁管猛地从肩头划来,抵在了阿鸢的喉咙,将她彻底撞倒在了地上。
祝潇投来的眼神完全变了,是那种真的会杀人的凶戾。
阿鸢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先是被吓傻了的低低抽泣,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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