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想起那夜在烟雨楼,陈大官人拼命跟赵燕直搭话,估计就是听到了风声,想提前把名额定下来。
“给边军送货的生意,你只要想做,我全力支持你。”她说得干脆利落,并无半分犹疑。
唐鸿音一听,眼角绽开笑意,伸手拍了拍唐照环的肩。
“有你这话就行。我这就去找关系,争机会。”他站起身来,在工坊里来回踱了几步,“咱们唐家织造坊这三年,让洛阳宗室靠分销吉星纹罗赚足了钱财,于情于理,怎么着这发财的门路也得给咱们留一份。克继公虽身子不好,可那几个管事的,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他说干便干,立即风风火火地奔走起来。
唐照环留在工坊里,一面照看织机上的活计,一面等他的消息。
过了几日,唐鸿音兴冲冲地回来了。
他将唐照环拉到待客的贵客室,压低声音道:“打听清楚了。洛阳宗室这边,手头握着三个边军的名额,可以推荐三家商户,各去一个边军送东西。
最大的宁化军,他们自己人要吃掉,咱们插不上手。如今剩了两个,一个是岢岚军,一个是火山军。”
唐照环听见岢岚军三字,心头猛地一跳:“这两个有什么分别?”
“分别可大了。
岢岚军要运的东西多,路程也近便。从汴京领了粮草兵器,直接往北出城,到最近的渡口上船,一路水运就到了,顺当得很。
火山军就麻烦了,不仅要的少,而且得先到太原府,再一路往西北走好长一段陆路才能到火山军驻地。水路能走的少,陆路绕得又狠,道上还不太平。我听几个老行商说,过去顺了一个多月。若遇上天气不好,河水涨了落了,或是风雨,只怕更久。”
唐鸿音面上露出几分凶色,
“怎么着也得把岢岚军的机会抢到手。这明摆着是更肥的一块肉。”
唐照环心中那根弦倏地绷紧了,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岢岚军不是赵燕直的地盘么?她好不容易从他眼皮底下溜走,如何能再送上门去。
她定了定神,斟酌后道:“你听我说,咱们要火山军。”
唐鸿音一愣,瞪大眼睛看她:“你说什么?火山军那破地方,路又远,东西又少,哪里比得上岢岚军。你这丫头,往日里胆子比谁都大,怎么这回倒畏首畏尾起来。”
唐照环拉着他坐下,缓声道:“你听我说。
克继公身子不好,宗室那些人本就动了心思换别家,找外头人仿制咱们的纹样。这时候咱们若去争岢岚军,势必要与宗室撕破脸,很可能大家一刀两断。
倒不如拿最难跑的火山军跟宗室谈条件,保咱们吉星纹罗的生意,至少今年份额少跌些。
再者说,咱们唐家织造坊如今规模虽不算小,可到底才立起来几年,人手、车马、路上经验,都比不得那些老行商。
岢岚军的单子咱们贸然接了,万一路上出点岔子不好收拾。我听人说,北边那条道上不太平,有劫道的土匪,还有盘查勒索的兵痞,都不好相与。
火山军虽远,可东西少,慢慢走摸索出门道来,下回再接大的也不迟。”
唐鸿音沉吟半晌,终于同意:“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那就依你,要火山军。我明日便去找那边的人,谈好交换条件,保咱们吉星纹罗的份额。至于盐引怎么兑,边军那边怎么接头,路上怎么走,我一并打听清楚了。”
唐照环松了口气,笑道:“十二叔果然是个明白人。”
唐鸿音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你这丫头一肚子弯弯绕,也不知随了谁。”
唐照环只笑不语。
又过了几日,唐鸿音将一切事宜都打点妥当。
这一日,他又来工坊,得意地将一纸文书拍在唐照环面前。
“成了。这是洛阳宗室出的保书,凭这个去汴京榷货务办手续,领兵器,然后一路往火山军去。
盐引怎么兑,我也打听清楚了。送到边军,那边给付盐引,咱们拿着引子,到解州盐池领盐,再往各处发卖。
这次大概需送十二车兵器过去,里头的利润我算过了,刨去路上开销,能落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唐照环接过保书细细看了一遍,心中盘算了下路线图:“行,那我立刻出发去汴京。”
唐鸿音是真娘的夫婿,按规矩,宗女之夫不能经商。如今织造坊洛阳的生意,明面上都是她这个侄女在张罗。
而且算起来,如今已近二月中旬,距离烟雨楼那夜过去了快三个月。风平浪静,无人来寻她,也无人问起那夜的事。
赵燕直应无大碍,只怕早就回岢岚军主持全局,不会记得她这个小小的织坊女娘。
再说,便是记得又如何。此番去汴京不过办手续、领兵器,完事便走,连一夜都不多留。汴京城那么大,哪里就遇得上。
她越想越觉得心安:“你从咱们织坊的库房和洛阳万和祥的库里,把能带的货和人手都备齐,等我把兵器领出来,咱们在北边离汴京最近的黄河渡口汇合,一起往火山军走。”
唐鸿音沉吟片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样吧,我写封信,你路过永安县的时候,把知全叫上。他细致,跑腿办手续这些事让他去弄,你只管拿主意便是。”
唐知全是唐照环的堂哥,二十多岁,生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一脸忠厚相,这些年一直在永安县的唐家织造坊管库房,从没出过岔子。
唐照环点头道:“成,有全哥跟着,我也放心。”
第二日,唐照环收拾行装,辞别了洛阳众人,坐上了自家骡车往永安县而去。
到了永安县,她去寻了唐知全,让他筹备人手和车辆,又去家中给娘打了个招呼。
溪娘拉着唐照环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半日,什么“路上小心”“莫要与人争执”“早些回来”之类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唐照环一一应了,又抱了抱玥儿和知远,这才与唐知全一同上了路。
一路上,唐知全话不多,做事却极细致。每到一处驿站,他先下车查看,确认安全了,才让唐照环下来歇息。吃饭时,他总让她先吃,自己在一旁守着行李。夜里投宿,他定要住在她隔壁,说有事好照应。
行了五日,终于望见汴京的城门。
再次踏入汴京,唐照环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三个月前她仓皇出逃,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结果现在带了浩浩荡荡一车队回来了。
安顿好行李,她没有立刻去办手续,而是先去了万和祥总店。
许掌柜见是她,开心地迎了上来:“可有好些日子不见了。上回你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多留你几日,我还念叨来着。”
唐照环笑着行了礼:“敢问杨东家可在?我有事想请教他。”
“不巧得很,东家今年在杭州过年,筹备那边分店开工坊的事,怕得出了三月才回京。”许掌柜打量了唐照环一眼,见她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便道,“小娘子找东家有急事?不妨与我说说,若我能帮上忙,自当尽力。若不能,我写封信,找人加急送过去。”
加急送信去杭州,来回少说也得二十天,哪里来得及。
“倒也不是什么急事,既然东家不在,我跟您打听打听。您可知道,今年朝廷让商户往边关送军需的事?就是商户承运边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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