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绵绵密密下了好几夜,风雨打湿了檐下挂着的白色灯笼。

自从晏少爷的死讯传来,晏府整日笼罩在潮湿、缄默、阴郁的氛围中,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芙楹像往常一样打来洗脸水,洗漱完准备出去劈柴挑水,同屋的丫鬟霓裳见了,劝道:“你歇会儿罢,老夫人病重,府里只剩小姐一位主子,用不着咱们干那么多活。”

窗外又开始下起雨,芙楹便折回屋中坐着,听丫鬟们讨论晏家的事。

“昨晚我去送汤药,听大夫说,老太太怕是不成了。”

“小姐真可怜,才十四岁的年纪,爹娘死了,兄长死了,唯一的祖母也没几日了。”

“晏家的那几位叔伯,暗地里在打探老太太的情况,要我看,晏家肯定要被吃绝户,姐妹们也该另寻出路,要是落到那几个老色胚手里,人生哪还有什么指望。”

“芙楹你呢?你没有签卖身契,对今后有何打算?”霓裳忽而问了一句。

芙楹抬头,眼眸里透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

芙楹是去年九月初才来的晏府,她与亲人走散,饿晕在路边,被好心的晏老夫人救下,本想干几年烧火丫鬟,攒点钱就北上寻亲。

哪成想,不到一年光景,晏府便败落至此。

府里丧钟骤然响起,打断了女孩们的谈话。

祖母病逝,晏岚不吃不喝,守在棺前好几个日夜,到了祖母下葬那日,她几乎哭得晕厥过去。

让晏岚没想到的是,祖母前脚下葬,后脚几个叔伯就争起了家产。

“好侄女,你年纪尚小,不懂经营田庄铺子,不如让二叔帮你打点?”晏老二虚情假意说道。

晏老三不服了:“大哥家的东西,凭什么让你老二都拿走,不如让我家小五,过继到大哥名下,大哥也好后继有人啊。”

晏老四急红了眼:“当初分家,就属我分的田地最少,这间祖宅无论如何都得归我!”

晏岚自知争不过这几个‘豺狼虎豹’,万念俱灰之下,抱起祖母的灵牌,猛然撞向桌角。

幸好被一旁的张姨妈拦下。

众宾客们看不下去,纷纷指责晏家几个兄弟,才让这场闹剧暂歇。

“岚姐儿,你多少吃点下去,身子累垮了如何跟他们斗?”张姨妈苦口婆心劝着。

晏岚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气若游丝:“斗不过的,不如让我跟随祖母去吧,姨妈,你帮我把卖身契还给下人们,都遣散了。”

“也许斗得过。”门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晏岚和张姨妈同时望去,丫鬟芙楹就站在门边,手里端着碗汤药。

张姨妈忙起身,将芙楹拉过来,热切问道:“好孩子,你有什么主意?”

芙楹放下汤药,直言道:“晏府的困境,在于少爷没有留下子嗣,如果他有呢?”

晏岚觉得荒谬:“众人皆知,我兄长尚未娶亲,何来的子嗣?”

张姨妈却眼前一亮:“谁说只有娶妻,才能生孩子?也就晏府家风严,其实外头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四五六便有通房丫鬟候着,逢哥儿是去年八月底离的家,算下来不到七个月,有个遗腹子也说得过去。”

张姨妈仔细打量眼前的芙楹,样貌清丽,皮肤白腻,腰肢也细软,说是通房丫鬟也能服众。

张姨妈拉紧芙楹的手,恳求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若能帮岚姐儿这么一次,以后便是晏家的大恩人。”

芙楹明白张姨妈的意思,没有推辞:“我是老夫人救回府的,自然不能眼看着小姐被人逼至绝路。”

晏岚心中感动,挣扎起身想给芙楹道谢,却被芙楹一把扶住:“小姐先喝药。”

第二天,晏家几个叔婶再次上门闹事,芙楹揣着个假肚,第一次以少爷通房的身份露面。

几个叔婶当场傻眼,从未听过晏逢有个通房妾室,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质疑起芙楹的身份,以及她腹中“孩儿”的亲爹。

晏岚这次没有再软弱,提前请来了晏氏的几位族长,暂且打消了晏家叔婶争家产的念头。

当天夜里,张姨妈悄悄从侧门上了马车,说要去扬州抱个男婴回来。

两个月过去了,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这天傍晚,晏岚终于收到张姨妈托人送来的信。

“姨妈说,再过半月,她便能带着孩子赶回广陵城。”晏岚总算松口气。

经过这两个月调养,芙楹倒吃得圆润了不少,本来她只想装装样子,但晏岚说做戏要做全套,每天给芙楹送来不少好吃的,芙楹除了肚子是假的,其他地方长的肉是真的。

砰的一声响,晏府大门被人踹开。

是晏家的几个叔父,带着若干打手闯进晏府,家丁们不敢阻拦。

“死丫头在哪?竟然敢找人骗我,快把房契地契交出来,否则今晚就把你卖进窑子。”

晏老二满院子横冲直撞,几个兄弟争先恐后寻找晏岚的下落。

芙楹与晏岚就站在台阶上,望向来者不善的叔父们。

晏岚强装镇定:“各位叔父何故擅闯我家门?”

晏老二盯着芙楹,含怨带恨:“你根本不是晏逢的通房丫鬟,把人带上来。”

打手们拖上来一个断了双腿的小厮,晏岚一眼认出,是府里管家的儿子。

晏岚又气又惧,浑身发颤,她不怪府中小厮泄露消息,是她低估了二叔的恶毒。

就在这时,芙楹拿着弓,站到了晏岚的面前。

晏二叔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台阶上站着的芙楹,小丫头一动不动瞪着他,当日他就觉得这小丫头肤白貌美,身段窈窕,惹人遐想,所以她自称是他那早死侄儿的通房丫鬟时,他竟一点也没怀疑。

如今仔细品来,确实有几分味道。

晏老二动了心思,“小丫头,你是去年九月初十才来的晏府,我那侄子八月底便已离家,怎么算你都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今天我就替晏家肃清门风,来人,把这□□绑去我家中,待我好好拷问奸夫是谁。”

芙楹不言不语,从后背抽出箭,挽弓搭箭,利落射出。

只听得嗖的一声,木箭直直射穿晏老二的左腿,血水滋滋往外冒,吓得众人大惊失色,晏二叔当场昏厥,被几个伙计手慌脚乱抬回去。

芙楹却懊恼道:“哎呀,可惜歪了,没射中骨头,若今日是我爹出手,保准废掉他一条腿。”

晏老二伤了腿,晏老三和晏老四皆不敢贸然上前,放下要去报官的狠话,便灰溜溜走了。

晏岚被吓坏了,抱着芙楹痛哭:“芙楹,我们得走,今晚就得离开广陵城。”

夜里,晏岚遣散了奴仆,收拾好行装,准备带着芙楹和霓裳上路,去投奔扬州的张姨妈。

天蒙蒙亮时分,老管家套好了马车,在一旁候着。

芙楹与霓裳先将行李搬上马车,晏岚最后看了眼府门,眼含泪水爬上马车,老管家挥动马鞭,鞭着那跟他一样老的马儿,往城门口去。

刚出了城门,四野寂静,小小的车厢塞满了人,无一人说话。

芙楹在擦拭她的弓箭,晏岚望着窗外默默垂泪,霓裳在收拾行李。

马车后似有一阵马蹄疾驰声。

晏岚揪紧芙楹的袖子,脸色惨白:“如果是官府的人追来,等会儿不必管我们,你跑你的,千万别落我二叔手里,让他给糟蹋了。”

霓裳听到这话,心中惶恐,也跟着哭出声,她心里清楚,芙楹能跑,她却跑不了,不知道二老爷会不会也对她起歹心。

芙楹不语,够直脑袋伸出窗外观察,她目力极好,看出马背上人身形偏瘦,不像晏二爷。

片刻工夫,马车被人追上,为首男子先下了马,瘦瘦高高,还留着缕小胡子,是个中年人,他神色着急,目光往车内探去。

“请问里面是否坐着晏少爷……啊不对,是晏将军的妹妹?”

晏岚掀开车帘,认出是城中的县令大人,她心情忐忑下车:“不知大人找小女子何事?”

芙楹却屏气凝神,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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