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这么始料未及,萧衡要出征了。

宏大的天子寿礼便以这场边疆传来的急报收尾,刘月返回福安殿,彩云为她卸去一身繁重的朝服与冕冠,换上宽松的月白色寝袍,就连束发的玉簪也撤得干干净净,满头如瀑青丝随意披散而下。

彩云为她煮了解酒汤,她喝下后,脑子方清明些许。

萧衡这就要离开朝堂去北方征战了?

福安殿内烛火晃荡,熏香袅袅,刘月愣神坐在寝院的软榻上,院外漫天星光,楸树亭亭玉立,浓荫覆住半方庭院,月色如水倾泻而下。

她无心欣赏这秋夜好景,脑中一个劲地在思虑,萧衡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偌大的朝堂就丢给她一人了?

变法才开了个好头,萧衡这个主持变法之人不在朝堂坐镇的话,自己能压得住那帮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吗?还有,萧衡教她的武功身法自己还没学透彻呢......

直到此时,刘月方得知,自己竟已如此依赖萧衡了。

他会不会回不来了,刘月突然开始担惊受怕,毕竟上战场是会死人的......

“在想什么?”

刘月正沉浸胡思乱想的思绪里,身后忽而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她心头一震,忙从榻上起身,鞋也顾不得穿上了,竟是赤着脚就往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跑去。

彩云不知何时已退出了殿内,四下静悄悄的,帘帐红柱旁,萧衡一袭沉灰连帽斗篷将身形大半拢住,内里则一身灰布劲装,腰间缠数道粗绳革带,足登厚底行旅战靴,衣袂随风飘动,他默默站在那里,气场庞大而又冷肃。

刘月见他此等装扮,心下了然,看来这是今夜就要出发了,突然来福安殿也定是要与她告别。

那一刻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悲,就像行浮于江上的小舟,突然失去航行的方向。

“陛下。”萧衡张嘴。

刘月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侧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萧衡一滞,稳稳接住她突如其来的拥抱。

“这就......走了?”刘月闷声问他。

“嗯。”

萧衡垂眸,见她赤着足底,忽而躬身,大手一挥,将她打横抱起,缓缓走向软榻,然后将人放到上面,自己也随之坐了上去。

“我来向陛下辞行。”萧衡说。

“我知道。”刘月收住情绪,点了点头。

一阵风从院子里袭进,刘月的发丝扬起,拂过萧衡的手臂。

二人一时无话,室内又静了下来。

“我不在的日子里,陛下莫要松懈朝政与学习。”片刻后,萧衡开口叮嘱她道,“不懂的事可以向燕太傅请教。”

刘月顿了顿,别过头去,抱膝垂眸,不让萧衡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她胸腔乱作一团,似有许多话想要脱口而出,却不知该怎么宣之于口,只能简短地应了声“好”。

萧衡没答话,而是从胸口掏出一个物件,拿到刘月眼前。

“什么?”刘月抬眸,发现是个精巧漂亮的玉簪,等拿到手中细细端详,才发觉这是一根玉兰花簪,只不过不是绒花材质,而是通体晶莹透亮的温玉打造,玉色如凝脂积雪,迎头便漾开一层柔和的暖辉,握在手中凉如山巅风雪。

刘月虽不识货,却也能感受到,这定是极珍贵的玉打造的簪子。

“这是给我的生辰礼吗?”刘月笑了,将发簪拿起,昂头打量簪头的玉兰花,清丽的眸子仿若含映九天繁星,比之手里的羊脂玉还要亮洁柔灿。

萧衡没答是,只道:“陛下坐拥天下,想要什么珍奇异宝便如探囊取物,这支玉簪不是入眼之物,但是......”

他说着,手掌抚上刘月的手腕,而后指尖向上攀爬,扣住她食指,带着她按向玉兰花瓣嵌着流苏的那一朵。

“按住这里,向上推,毒药会顺着簪身淌下,再向下推,流出的便是解药。”萧衡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轻飘飘地说出了这支簪子暗藏的玄机。

刘月咂舌,将簪子的尖头朝向自己,几乎要将她刺进眼瞳,果见那尖细的簪身尾处有一极小的圆孔,可见这簪身并不是实心的。

萧衡:“你拿着用来防身。”

刘月:“既然是防身的,有毒药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配上解药?”

“你一惯心软,有时却好冲动行事,若一不小心伤了他人,总还有挽回的机会。”

“......”

刘月顿时哑口无言,萧衡确实想得周到。

“不早了,我该启程了。”萧衡忽然说。

“等等。”刘月闻他此言,拽住了他的衣袖。

萧衡默不作声看她。

帽兜投下的阴影割过他半张面容,几缕黑发散乱垂在额角,鼻梁峭直,眉锋清锐,刘月昂头看着这张俊脸,心潮春波荡漾,这个自她来到这里起日日与她相伴的男人,这个她从一开始看着不顺眼如今却眷恋不舍的权臣......她死死地盯着他看,仿佛要将他的容貌深深刻进脑海,这样不管二人分开多久,相距多远,她也不会忘掉他的模样。

她深呼了口气,心里一横,手臂抬起,迅速环上了他的脖颈。

然后猝不及防,轻轻地,在他的唇角擦过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双唇相触,仅仅瞬间,刘月便撤了回来,做了自己肖想许久都不曾做的事后,她反而觉得浑身坦荡舒爽,而后重重倒回软榻,用直勾勾且耐人寻味的眼神欣赏萧衡僵住的面庞。

“这是朕给你的赏赐,要平安回来。”

萧衡喉头滚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知她行事跳脱,不受拘束,没想到竟敢主动......吻他,这真是、真是......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乍然而来的馨香与柔软扑乱了他的心神,这世间再利的剑恐怕也抵不过她这双春水般的柔眸,能够穿透刀枪不入的盔甲,搅动他沉寂多年的心泉。

“臣,遵旨。”

好半晌,他才沉声应道,深黑的眸子跳动着坚定的光芒。

夜里,刘月又梦魇了,醒来时一身冷汗,她最近总是这样,梦多觉浅,明日须得跟韩太医讨几副安神的方子。

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刘月忽而觉得不对劲,帷帐之外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她竖起耳朵,轻声唤道:“彩云?”

帐外无人应声。

她紧接着又唤了一声,这次稍微提高了音量,依旧没人应她。

不对劲,刘月顿时清醒了大半,往日夜间只要她呼唤彩云,彩云或者阿念必定会进来看她。

帐外忽而亮了起来,有人点亮了烛火,透过纱帐,刘月依稀能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自己缓缓走来,看身形是个男人。

除了萧衡外还有哪个男人敢踏入她的寝殿?刘月怔忪片刻,心里疑惑难道萧衡没走?

“萧相!”

刘月有些兴奋地扒开鸾帐,然而下一秒,身影欺压而上,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喉间一阵剧痛,一股巨力将她按到了御榻里侧的墙壁上,脊背撞上硬物,既凉又痛,她被人掐住了脖颈。

“好啊你楚玉......竟然与我们的杀父仇人,一个乱臣贼人行苟且之事,我真想杀了你!”

男人年轻俊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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