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触地的脆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清沅混沌的意识。
滚烫的药汁溅在脚踝上,带来尖锐的灼痛,可这点疼在腹中翻江倒海的绞痛面前,竟轻得像羽毛搔过。她刚要弯腰去扶桌沿,一股更凶猛的力道从五脏六腑深处炸开,眼前霎时浮起密密麻麻的黑斑。
“小姐!”
混乱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可清沅已经听不清了。她重重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梨花木椅的扶手上,钝痛让她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无边的昏沉。
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冷得刺骨,又像是被烈火炙烤,热得灼心。两种极端的感受反复撕扯着她的感知,直到两道灰蒙蒙的影子穿透雕花窗棂,带着彻骨的寒意停在她“身体”前,她才猛地惊醒——自己竟飘在半空中,低头能看见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躯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她的身体,却已经没了生气。
“时辰到了。”
左边的影子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皂色短褂,头戴一顶黑色软帽,帽檐下露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右边的影子则穿着素白长衫,腰束玉带,脸色同样模糊,手里却牵着两条泛着幽蓝冷光的锁链,锁链拖地时发出“哗啦”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清沅的魂魄上。
黑白无常!
清沅浑身一僵,魂魄都在发颤。她不是该有富贵一生吗?三百年前在阴司当差,她跟着判官整理了九万八千本生死簿,熬了三百个日夜才换来一次投胎的机会,判官亲口允诺,说她此生会投在江南望族苏家,生来便是嫡长女,一生锦衣玉食,平安顺遂,享尽人间富贵。
可现在呢?
她在苏家当了十六年的“嫡长女”,却活得像个笑话。生母早逝,父亲偏心苏姨娘所出的庶妹沈明薇,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她的份例被克扣,新衣被调换。
“你们干什么!”清沅看着白无常手中的锁链朝自己飘来,那幽蓝的光带着能冻结魂魄的寒气,让她瞬间想起了阴司地牢里那些被锁链捆住的恶鬼,“我阳寿未尽!”
锁链“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顺着锁链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钻进魂魄深处。清沅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阴差,三百年阴司当差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她曾见过无数次无常勾魂,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放肆!”黑无常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阴司特有的威压,“生死有命,岂容你一介亡魂置喙?”
“我不是亡魂!”清沅挣扎着,锁链勒得她魂魄生疼,几乎要散架,可她眼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我在阴司待了三百年,整理过九万八千本生死簿!我认得你们!我更记得自己的命数!判官亲手写的‘富贵一生’,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死在一碗毒里?”
她的嘶吼带着三百年阴司磨砺出的煞气,竟让黑白无常动作一顿。
两个阴差面面相觑,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诧异。白无常抬手挠了挠头,嘟囔道:“不对啊,勾魂牌上确实写着苏清沅,今日寅时三刻寿终……”
“可她刚才说……”黑无常皱起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用朱砂写着“生死簿”三个古字,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我看看……苏清沅,江南苏家嫡长女,生于甲辰年三月初七,本该……”
黑无常翻书的手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旁边的白无常凑过去一看,原本模糊的脸瞬间变得清晰了些,露出满脸的惊愕。
“怎么会这样?”白无常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里……这里被人改了!”
清沅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她挣扎着靠近那本生死簿,只见属于她的那一页上,原本“寿终正寝,享年八十有三”的字迹被一团漆黑的墨迹盖住,墨迹下方隐隐透出几个扭曲的小字,像是用鲜血写成——“十五而亡,魂飞魄散”。
“是谁?”清沅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魂魄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锁链勒得她脖颈生疼,几乎要将她的魂魄勒断,“是谁改了我的命数?!”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凝重。黑无常沉声道:“能改动生死簿的,要么是阴司高位,要么……是精通邪术的术士,借某种法器遮掩天机,强行篡改命数。看这墨迹,像是后者。”
“法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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