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帷垂素月,寒蛩泣空庭。欲托玄鸟传信,恨海情天,熬足思念。

灵烟对这世道的看淡,对孑然一人的悲凉与对亡夫的相思之苦都在这几个字里。

这一句泪语像针一样戳的墨桀心上全是血点子,方才身体上的膨胀有多愉悦这会儿就泄的有多泣血。

入睡前的她媚眼如丝,喘息娇吟,素手捧着他的脸,那软糯的样子,冰肌如饴,态拟春云,滑腻之肤似雪,手触则陷,又润又香,不知是捧着好,还是揉搓好。

那样的诱人,那样的让人痴迷。

但不过一个扭头,却在思念亡故人。

墨桀心里一个声音破土而出,藤蔓疯长一般遮天蔽日,绞杀着理智,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想悬风的呢?是现在,还是与他翻云覆雨的方才?

“你将我当成谁了?”他声音很轻,像绒羽落水一般,都掀不起波澜,“又是他吗?”

墨桀蹲下身,与她对视,轻声细语问她,“是他吗?”

灵烟垂目望了一眼泪痕拖成线的桌面,回忆着方才自己写的话,她犹豫道:“你不是……睡了吗?”

她眼里的难以置信,全是在于墨桀那装睡的手段,费解的同时也觉得他狡猾。

但这忘了做遮掩的眼神落在墨桀双瞳里就是她在直白的承认,承认她在清醒的时候把他当成了悬风。

这不是绞心是什么呢?当真致命。

墨桀心里似烈焰灼烧般烫得发疼,眼神却越来越凉,“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这话灵烟不知听过多少遍了,背后的意味自然滚瓜烂熟,他这么一提,她来了气,但话到嘴边又一想濮儿与自己父母亲,忍着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啊!”

墨桀不等她说完,直接一手按住她的侧颈压在矮桌之上,另一手握住她胡乱反抗的双腕,一边俯身一边说道:“想怎么狡辩?我道你今日怎么那么不寻常,又把我当成他,你得寸进尺是吗?”

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带着无需言说的怒意,墨桀盯着灵烟那潮乎乎的眼睛,唇慢慢贴上她的睫,一字一句又道:“你们夫妻二人当真是伉俪情深,你既这么念他,寤寐思服,又何必与我虚假逢迎,软语承欢,做出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来,你方才的刻意讨好为了什么呢?是让我放松警惕?好让你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悼念亡夫?”

被桎梏住的灵烟感受得到他的手腕在抖,是强忍的那种抖,是在忍吗?

他有什么可愤怒的?他才是加害者不是吗?做出这姿态何故?显得他高风亮节,又因她肝肠寸断?

灵烟同样又愤又恨,还被他压得吸不上气,窒息的恐惧与未散的回忆扑面而来,窜成滚烫的怒意烙着她,她一急,强扭着身子要挣脱,嗓子里挤出着声不成调的呜咽,极为不甘愿。

“是吗?我说对了?你恼了,反抗我?”

墨桀语气里的轻颤掺着不易察觉的悲哀与失落,一想起她笑眼盈盈拿腿勾他的样子就觉得怒火中烧,“为什么?”

墨桀掐着她,越克制手越抖,“来,你告诉我,哪句话让你恼了?是你们伉俪情深?还是对我虚与委蛇?或是你的言听计从……你还是有不该有的打算对吗?否则你在恼什么呢?”

不可控的抖动难把握力道,看着她面色渐白,墨桀咬着槽牙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道:“你还要我怎么样?为什么还要在骨子里反抗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墨桀恨她。

更恨被她当做悬风。

一陷进这个念头里,就不可自控,就拔不出来。

他不明白,灵烟为什么还是要把他当悬风,上次酒醉就这样,这次清醒还是这样。悬风哪里好?不过一个脾气像面团一样的男人,哪里配和他相提并论。

他直起身子看着她,越想越怒,怒到极致,眸光明灭,心起歹念,又动了一个两败俱伤的打算。

多脆弱的身体,被他掐在手里,青葱十指与一张漂亮的脸都毫无血色,惨白到近乎奄奄一息。

她知道疼吗?疼都不长记性吗?

越想,越恨。

猩红的眼里全是偏执与屈妄,为什么悬风可以不劳而获,而他却是不被看见,不被认可,不被接纳,不被上心。

语调沦丧,邪意四起,“得到你,有什么用呢……”

灵烟依稀听见他这句话,但顾不得细想。

她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感受到他还在加力,索性抛开一切,也放弃了抵抗,认命般瘫在那被泪浸过的桌面上。

覆了雾一样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滴泪,攒在桌面上,又是一滩。

墨桀看着她的泪越来越多,他的眼神在一瞬之间有了变化,松开她的后颈,转而抓住她的发丝将她拎起,坐直。

一手捏住她的指尖,沾了泪,落在桌面,“不是要写吗?来,写。”

墨桀强行掰着灵烟的食指,沾了她的泪,在桌面写下,

‘吾灵烟,夫悬风。’

灵烟用力想要抽回手,嘶哑着道:“你做什么!松开!”

“松开?你不是想写吗?不是痛心断肠吗?写!我不光要你写,还要你念出来。”

墨桀说完眸色一深,一手握住她双腕,另一手掰着她下颌,捏着她两腮,迫她仰着头,启着唇。

他直直俯身,一口咬在她唇内的软肉上,尝血不松,更加力地一吸,吸出半口血来才一个扭头,带着厌恨地将血往桌面一吐,用冰冷阴森的语调说道:“用泪写有什么意思,用血写,才刻骨。”

灵烟的舌尖抵在破口上,血腥味反反复复,让她又疼又煎熬。

手被他强硬的握住,食指微伸,在他的逼迫下沾了血,于桌面写到——

‘至此阴阳两相隔,吾若思,夫堕九泉不见天日。吾若念,夫遭万苦不得救赎。’

歪歪扭扭一句赌咒发誓的话充满了恶意,让她只是看着都心如刀绞。

发颤的手被墨桀握着,她只能俯下身,用侧脸去蹭那字迹,才刚贴上,又被墨桀捏着前颈拎了起来。

墨桀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掐着她的双腕,他靠近,与她面颊相贴,“蹭了作何?你不是念他吗,念就是。从今往后,你大大方方地念他。你们就保持着夫妻之名,他在邕城灰飞烟灭,而你,活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墨桀垂目看她,看到她浓密的双睫上挂着泪珠,他心里又撕开一道口子,又恨,又嫉妒,阴着声音对着她道:“念,念出来,我就饶你这一次。”

灵烟模糊的视线里,那血字刺眼至极,她无力咆哮,轻声说了句:“你怎么不下九泉呢……”

墨桀听完一笑,侧脸贴她轻蹭着,“我早晚会下,你放心,我下的时候,一定带上你。”

“是……也不是……”

灵烟闭上眼,塌着声音,“我是念他,但不是把你当做他,你不及他……”

墨桀轻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着,逐渐的,气息越来越乱,越来越不可控。

他手臂绷紧,青筋尽显,在失控的前一瞬突地松开了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弱灯使了力又往帐间空空的地面砸去。

灯肚里的牛油被他这奋力一甩,洒了一地,火苗登时长了势,烧的青面獠牙一般。

外头瞬时围过来许多人,袁杰的声音自帐外传进,“主公!”

“滚!”

火焰照得他眼底极红,他一把抓住灵烟的胳膊拽着她对视,“我怎么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是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吗?你若再如此,我要了你的命。”

他一把掐住灵烟的下颌,与她鼻尖相抵,“你还在想他,他哪里好?优柔寡断,囿于成见。你到底在留恋什么!”如雷般的咆哮,青筋在他额间绷起。

灵烟分不清扑在她额面间的热浪是来自他又急又深的呼吸还是快要烧到她衣角的烛焰。

她眼睫轻眨,望着火苗,半回理智一挥手甩开墨桀,掷地有声地回道:“我留恋他是因他才是我的丈夫!我从来没说过我要与你携手共老。一直都是你一厢情原自作多情!不过在我面前几年就觉得我会嫁给你?你哪里来的底气!你杀光了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城中人,杀了我周围所有与我有情的人,杀了对我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夫君。你凭什么质问我!又凭什么对我动怒,对我言之凿凿!”

火势的蔓延像赤蛇扭动游走,所过之处只留吞噬后的焦黑灰渣,越来越近的火舌窜在两个人的周围,两人都没动,盯着对方的双眼,与瞳仁里跳动的火光。

袁杰拎着水桶冲了进来,对着将要烧到墨桀衣角的火苗直直泼了过去,水星子溅起,落在灵烟的面上、肩上,登时沾湿了她的发。

“你想死吗?”

“你想让我死吗?”

异口同声说的话,又相似又不同。

墨桀看着她,几吸过后,撑膝而起,后退两步,身子一旋便向着帐帘走去。

路过袁杰的时候,他明显说了句什么,直到他掀帘而出都没回头再看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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