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法事,道教叫“斋醮”。

齐岑来之前在资料上见过这个词,亲眼看到还是头一回。

法事当天,大殿里挤满了人。

前面几排是信众,手里拿着香,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后面站着的是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偶尔小声讲话。

她换了好几个地方,才在柱子后面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钟鼓声响了,大殿里安静下来,法会开始。

笙箫笛管奏响,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高功法师从侧殿走出来,身着紫色法衣,头戴金色莲花冠。身后跟着两列青衣法师,鱼贯而入。

上香,礼拜,诵经。

殿里香烟缭绕,钟鼓笙箫混在一起,庄重又热闹。

信众们跪了一地,虔诚叩拜。

齐岑的目光扫过殿里,华道长穿着青色法衣站在前排,神情庄重。

看到王也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他站在最后一排,法衣穿得规规矩矩,头上难得戴着混元巾,盘好的发髻从顶孔中露出,用一根木质的簪子固定。

遥遥望去,他的面容温和清隽,眉宇中透着股藏不住的慵懒淡然。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往日懒散成性的家伙,其实长得还不赖。

怎么说呢,收拾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可惜了,这人平时就跟摊烂泥似的,不是在摸鱼,就是在睡觉,这种斋醮限定版,平时可看不到。

不过,即便他长得跟金城武似的,她看见他还是牙疼。

所以,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至于相认叙旧什么的,她倒是没有半点想法,一起缅怀黑历史吗?算了吧,毫无意义。

法事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齐岑收了设备,刚准备离开,一抬头就望见一个小道士在供桌的不远处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供果。

她只知道这小道士叫小葡萄,十一二岁的年纪。

第一次去斋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半大的孩子,坐在角落里吃饭,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后来又碰见几次,话多,嘴甜,喊她“姐姐”。

她递给过他一包零食,他吃得开心,从此见了她就喊“姐姐”,比谁都热络,偶尔还主动跟她分享山上的趣事。

齐岑顺着小葡萄的视线望过去,供桌上摆了几盘果子,其中两盘盛满了蜜煎榔梅,一个个金黄透亮,蜜香浓郁。

印象里,小葡萄跟她讲过,这是武当山传说中的仙果,虽说是腌过的。

一个游客趁人不注意,抓起两大把,直接塞进自己书包。

旁边的道长看了一眼,没说话。

反倒是小葡萄,眉毛皱得老高,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贪心了吧。”

齐岑离得不远,听得真切。

“小葡萄,”她冲他招招手。

他走过来,闷闷不乐:“姐姐。”

齐岑从兜里摸出两片海苔,塞进他手里。

小葡萄接过来,拆开吃了一片,眼睛亮了:“姐姐,还有吗?”

她笑了,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她带着小葡萄往住处走,路过偏殿拐角时,又撞见了偷懒的王也。

他闭着眼,侧身躺在廊下的石板上,单手枕在头下,原本板正的青色法衣皱成了一团,混元巾也歪到一边去了,发髻从顶孔里散出来好几缕。

对此,齐岑早已见怪不怪。

她看了一眼,得,日常懒散版又上线了。

别的道长还在忙着在收拾法事现场,这人倒好,都睡着了。

“姐姐,等我一下。”

说完,小葡萄走过去,蹲下身,拿着手里的海苔在王也的鼻子前晃了又晃。

“师兄,吃不吃?”

“嗯?”王也迷迷糊糊地睁眼,视线扫了一眼小葡萄,又落在齐岑身上,顿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翻了个身。

小葡萄站起来:“走吧,姐姐,他不要。”

齐岑什么也没说,带着小葡萄走了。

回到住处后,她进房间,小葡萄在门口等着。

她从零食箱里将拿了几样,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出来递给他。

小葡萄接过一看,有巧克力,海苔,AD钙奶,还有几包坚果。

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姐姐。”

陈圆今晚睡得早,齐岑将台灯的亮度拧到最低一档。

她坐在书桌前,将白天的祈福法事音频导进电脑,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记。

听到中间某一段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这段之前早课也录过,但跟法会上的唱法完全不一样。

早课上的唱得旋律悠长缓慢,法会上的节奏却是短促急促,像在念经。

她翻了翻之前的笔记,确认自己没记错。

同一个经文,为什么唱法差得这么多?

第二天,她拿着本子去问华道长。

华道长似乎对乐理方面不太擅长,她又随机抓了几个道长,最后才勉强把问题弄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陆续遇到了不少类似的问题。

每次都是随机抓人,山上的道长人都很好,基本没什么架子,只是,不一定能解答她的问题。

有的能答上来,但讲得模糊,有的说到一半就说不清了,还有的干脆说“我们就是这么唱得,没有为什么。”

几乎每次都要花大半天时间,问好几个人,才能把问题解决。

但有一次,小葡萄见她苦恼,提出带她去问他师兄,也就是王也。

王也看了眼问题,就懒洋洋地答了,两三句话,干脆利落,就让她豁然开朗。

那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王也这人虽看上去懒散,但他对那些古怪的经文,冷僻的仪轨都门儿清,专业知识可谓是非常扎实。

而她恰恰需要这样一个人的日常指导,以此摆脱低效的折腾。

但怎么才能让王也帮她呢?

他这人太懒了,像她这种需要随时请教的,已经脱离了“简单帮个忙”的范畴了,他可能会嫌麻烦。

她跟他也不熟,估计他也不会为她持续花时间。

或许她可以偶尔碰运气问一次,但不可能天天抓着他问。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他不得不管她的理由。

她思索良久,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那段她一直懒得提起的黑历史,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

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羁绊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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