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惇赢了论剑大会之后的第五天,躺平宗终于消停了一点。
说“一点”,是因为——
仙网论坛的热度还在,但已经从“穆惇三剑”转移到了“沈惊鸿采访”再转移到了“有人扒出归尘前辈可能是三千年前上古宗门幸存者”。
祁幻每天打开玉简,都能看到新的帖子。
【震惊】我找到了三千年前的宗门名录,躺平宗真的存在过!
【深度】从归尘前辈的瓜子看渡劫期大佬的心路历程
【八卦】那个扫地老头到底什么来路?我查了三个月资料
祁幻一边看一边冒汗。
“掌门,”他把玉简递过去,“他们快把前辈的底裤扒出来了。”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眼睛都没睁。
“扒出来又怎样?他能少块肉?”
祁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归尘蹲在歪脖子树下,嗑着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栀子凑过去看热闹,念道:“‘二师兄,你也在论坛上诶!’”
牧殇眼睛一亮:“说我什么?”
“‘话痨剑修,用剑当麦克风,据说能聊崩别人的道心’。”
牧殇乐了:“这个评价我喜欢!”
祁幻继续往下翻。
“‘管账的三师兄,每天都在崩溃边缘,但宗门还没破产全靠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倒是实话……”
宋栀子又往下翻,突然笑出声来。
“‘小师妹宋栀子,发明家,虽然会炸但很可爱’——哈哈哈哈‘虽然会炸’!”
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美滋滋的。
“可爱!他们说我很可爱!”
牧殇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挺可爱的,就是炸起来吓人。”
宋栀子瞪他一眼。
穆惇此刻正在灵田里干活,头都没抬。
祁幻看了一眼论坛,念道:“‘大师姐穆惇,原名李翠花,十年种地,一朝归来,仍是剑道奇才’。”
穆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痛失原名!
李翠花只是论坛网名,到底是谁传的!
她抬起头,看向祁幻。
祁幻赶紧摆手:“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发!”
牧殇举手:“也不是我!我小号都被封完了!”
宋栀子也摇头:“也不是我!我只在发明区混!”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说:“看我干嘛?我连账号都没有。”
归尘蹲在树下,只摇摇头。
穆惇沉默了三秒,然后继续锄地。
什么都没说。
但祁幻看见她锄头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他默默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大师姐疑似生气,锄地力度+50%。需注意。”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山门外来了一个人。
不是一群人,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山门外,看着那块掉了半边的牌匾。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祁幻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住了。
“你找谁?”祁幻警惕地问。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他。
望着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也许是化形术,眉眼清秀,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风尘。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什么东西。
“请问,”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是躺平宗吗?”
祁幻点点头。
“是。”
年轻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找一个人。”他说。
“谁?”
“归尘前辈。”
祁幻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修为看不出来,穿着普通,风尘仆仆。
“你……认识前辈?”
年轻人摇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他是我师父的故人。”
祁幻更懵了。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年轻人抬起头,又看了看那块牌匾。
“躺平宗。”他说,“三千年前的躺平宗,掌门坐下大弟子善渊。”
祁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歪脖子树的方向。
归尘还蹲在那儿,嗑着瓜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眯着眼,一副悠闲的样子。
祁幻张了张嘴,想喊他,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年轻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见了那个蹲在树下的“老头”。
灰扑扑的袍子,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和论坛上那些帖子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年轻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喊了一句——
“师叔!”
那一声“师叔”,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归尘嗑瓜子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山门的方向。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儿,青衫半旧,眼眶发红,正看着他。
归尘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叫我什么?”他问。
年轻人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师叔。”他重复了一遍,“我师父让我找你。”
归尘愣住了。
“你师父是谁?”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简。
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毛,但被保存得很好。
归尘接过来,输入一丝灵力。
玉简亮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阿尘啊,你回家了么?”
归尘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大师兄的声音。
三千年前,那个总追在他后面问“小尘你饿不饿”的声音。
那个在传送阵亮起时,和师父一起,用力把他推进去的声音。
那个他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归尘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他说,他有一个小师弟,三千年前被送走了。他让我……让我找到您。”
归尘的手微微发抖。
年轻人继续说:“师父说,您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他说您不爱说话,不爱热闹,总是一个人待着。他怕您一个人,活得太孤单。”
归尘的眼泪掉下来。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
“师叔,”他说,“我找了您二十年。”
屋里,六个人围坐成一圈。
年轻人坐在中间,面前摆着一碗热水——祁幻说“咱们这只有热水,将就喝”。
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归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其他五个人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宋栀子拽着牧殇的袖子,小声问:“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牧殇难得安静,摇了摇头。
典星河靠在墙上,嗑着瓜子,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年轻人。
她看得很仔细。
穆惇站在门口,握着那把剑,面无表情——但她没有离开。
祁幻抱着账本,静静望着。
年轻人喝完水,放下碗。
他抬起头,看向归尘。
“师叔,”他说,“我叫沈念。思念的念。”
归尘点点头。
“你师父……是谁?”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说,他是躺平宗掌门坐下大弟子善渊。”他说,“他说,他有一个师弟,叫归尘。”
归尘的眼眶又红了。
沈念继续说:“师父找了你很久很久。那场浩劫之后,他活了下来,一直在找您。找了不知多少年。”
归尘愣住了。
“他还活着么?”
沈念摇摇头。
他说,“他虽不在了,但他一直相信您还活着。他说,您是他见过最倔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归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沈念看着他,轻声说:“最后那几年,师父一直在念叨您。他说,小尘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家,有没有人陪他说话。”
他顿了顿。
“他让我找到您,告诉您——不要怪罪师父,不要怪罪自己,更不要怪罪三千年前那些人。世间诸多美好,放过自己,好好生活。”
归尘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发抖。
屋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
典星河放下瓜子,站了起来。
她走到归尘身边,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什么都没说。
但那只手很暖。
沈念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师叔,”他说,“您找到家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六个人加一个人,七个人,坐在主殿门口。
祁幻把剩下的肉全做了,摆了一桌子。
沈念一边吃一边说他的故事。
说他从小被师父收养,在深山里长大。说他师父从来不让他下山,只教他练剑、读书、认字。说他师父临终前,把那块玉简交给他,让他下山找人。
“我找了二十年。”他说,“一开始不知道从哪找起。我走遍了整个修仙界,去过北边的冰原,去过南边的荒漠,去过东边的海岛,去过西边的深山。”
他顿了顿。
“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连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凭一块玉简,满世界乱跑。”
归尘看着他,眼神复杂。
“后来呢?”
“后来有人跟我说,您可以在仙网论坛上发帖。”沈念笑了笑,“我就发了个帖子,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老头,爱嗑瓜子,不爱说话。”
牧殇“噗”地笑出声。
“结果呢?”他问。
“结果被人骂了三天。”沈念无奈地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寻人,爱嗑瓜子的人多了去了。”
宋栀子捂着嘴笑。
沈念继续说:“但有一个好心人私信我,说最近有个帖子很火,讲的是躺平宗的事。他说那里有个扫地老头,让我去看看。”
他看向归尘。
“我就来了。”
归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师父……长什么样?”他问。
沈念想了想。
“瘦瘦的,高高的,不爱说话。”他说,“但他笑起来很好看。他每次提到您,都会笑。”
归尘的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
沈念看着他,轻声说:“师叔,师父说,您小时候特别不爱说话。他总追着您,问您‘小尘你饿不饿’‘小尘你冷不冷’‘小尘你陪我说说话’。”
归尘的肩膀抖了抖。
“他说,有一次您终于开口了,说了句‘师兄,你话真多’。他高兴了三天。”
旁边,牧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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