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变黑,气温低得像被扒光了衣服关在冰窖里。

没太阳,周围也没植物和树木,确定不了具体方向。两人朝着车离开的方向走,黄沙厚土,每走一步都吃力,比长跑还难捱。

周旋出一身汗,觉得热,汗水很快被蒸发,比之前还冷。

周旋惦记白行樾的伤势:“先歇一会吧。”

白行樾说:“现在歇会更冷。”他裹紧她的衣领,牵住她的手,“再坚持一会儿。这处是风口,等翻过去,就没那么冷了。”

周旋只好继续前行。

阴天,没有星星,夜晚的荒漠伸手不见五指,勉强看清眼前的路。

周旋踩在他踩过的地方,一步步跋涉,沙子湿漉漉的,黏着脚底,想粘了块口香糖。

白行樾问:“害怕么?”

周旋摇摇头:“有你在,怎么可能走不出去。”

“你倒对我挺有信心。”

夜色沉沉,静得出奇,身体累到麻木,但心脏不是空的。

周旋想了想说:“如果我刚才不回去找你,你打算怎么抽身?”

白行樾说:“没打算,反正死不了。”

“我还以为,你会走一步看十步。”

“之前是,但这次没考虑那么多。想着把你送走就行。”

白行樾讲话一般只表三分意,很少像这样推心置腹。这份量比预想中重,周旋喉咙发涩,突然不知道该回馈点什么。

白行樾捏了下她的手:“走都走了,为什么回来?”

周旋和他十指相扣:“我想着,多少能帮你分担点,起码不会让情况变太糟。”

“那群人但凡长点脑子,发现你说谎了,情况只会更糟。”

周旋确实心有余悸,但她当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此刻明明自顾不暇,周旋却无端有点想笑:“说明我们运气不错,还没倒霉到家。”

白行樾没说什么,领她下坡,走向离风口最远的那处沙丘。

又走了不到两公里,周旋渐渐疲软,四肢僵硬,眼前直冒金星。她掐了下手心的软肉,强打起精神,和白行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转移注意力。

周旋说:“你在国外那几年,有过这种时候吗?”

白行樾说:“哪种时候?”

“很危险,威胁到生命。”

“有过。”白行樾说,“在伦敦遇过****;假期去非洲,赶上动物迁徙,被落单的角马咬掉一块肉,失血太多,差点儿

**。”

“那后来是怎么得救的?”

“护卫队正好路过。”

周旋想起他腰腹的位置有道很深的疤做的时候她能摸到微微凸起柔软发烫。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周旋停在原地抬头望天。

出月亮了星星寥寥无几连成一条直线。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沙丘底下亮得反光戈壁滩有一处月牙形的泉眼水面冒热气。

周旋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地方有温泉?”

白行樾说:“本来还不确定。你没发现越往这边走沙子越潮么。”

周旋后知后觉。

白行樾嘲她:“亏你还是文科生地理白学了。”

周旋试图挽尊:“我初高中成绩排全班前三。”

“嗯。那很棒。”

周旋扯扯泛白的嘴唇苦中作乐:“你是在夸我吗?”

白行樾好笑:“我看着像在阴阳怪气?”

瞧出她状态不好白行樾止住话匣带她来到月牙泉边上

三两下脱掉她的衣服只留一件防寒。

他指腹蹭过她的皮肤周旋忍不住打个哆嗦:“……好凉。”

“进水里就好了。”白行樾说“下去泡会儿能舒服不少。”

周旋用脚试探一下没那么深她放心下水肩膀没过水面全身被温热裹住缓解了不适。

这一刻什么艰难险阻都过去了不足挂齿。

白行樾到附近折了几根红柳枝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打火机过来生火把两人的衣服架在上面烤。

无人区干净空气里有股温暖的烤栗子味。

周旋拨了下颈间的湿发余光注意到白行樾也下了水她转过身面向他。

他肩膀和脖子都有伤沾不了水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衬衫衣摆湿了

白行樾溅起一点水花洗净身上的血和脏污。

周旋看了他好几秒忽然站起身仰着头一点点抚过他眉骨上的淤青很轻地说:“疼吗?”

白行樾低头看她:“还行。心疼了?”

周旋不想否认:“谁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等出去以后先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在他开口前周旋补充一句“不许说没事也不许说不去。”

白行樾喉咙溢出一丝低笑:“成。你说去

就去。

没泡太久,两人披着外套到边上烤火,慢慢不觉得冷。

白行樾往火堆里填红柳枝,问她:“饿不饿?

被他这么一问,周旋才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两块巧克力。她献宝一样摸出来:“还好有低血糖的毛病,不然真得饿死在这了。

白行樾吃了一块:“等回北京,带你去看中医,好好调理调理。

周旋咬一口巧克力,食不知味,有点咽不下去。

白行樾问:“怎么了?

周旋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笑了笑:“没怎么。

气温随时会变,得尽快出去。休整得差不多了,两人不作停留,继续赶路。

在黑暗中待惯了,周旋也就适应,咬牙走了不知多久,体力又开始透支,每分每秒都煎熬。

白行樾说:“背你?

周旋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逞强。

“我还能再忍一会。周旋说,“你背着我,负担更重了。

“不行了说声。

“好。

天快亮,周旋嗓子干痒得冒烟,筋疲力尽,爬上白行樾的背。

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看不到尽头,他们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嘴唇起了层皮,严重缺水。

周旋怕压到白行樾的伤口,只能虚扶着,她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有点后悔。

白行樾说:“后悔什么?

“当时不该进那家烤肉店。

“后悔没用。白行樾说,“以后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行了。

周旋迟缓地“嗯了声。

天亮了,周旋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终于撑不住,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

失去意识前一秒,她看到乌云散开,雨过天晴。

从此以后,再没有哪天的日出,比得过今天。

-

周旋半梦半醒,闻到锅炉的烧焦味。

外头传来牛羊的叫声和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来回走动,小孩和大人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小声交流着。

门被推开了,周旋迷迷糊糊睁眼。

白行樾坐在炕沿,摸了摸她的额头:“还行,不烧了。

周旋嗓子疼得难受:“……这是哪?

白行樾说:“当地村民家。他们今早去放牧,顺便把我们带回来了。

“我睡了多久?

“两三个小时。

周旋缓了缓,趿上鞋子,被这家的女主人带去洗漱

前院有口井打出的水拔凉女主人拎来一个暖壶往盆里倒点热水。周旋刷过牙把毛巾沾湿擦拭一遍脸和脖子。

睡过一觉总算恢复了点精神。

这里的村子落后没有诊所。男主人到村口的大棚里摘了几株草药捣成泥给白行樾敷伤口。

周旋回到屋里白行樾刚上完药在穿衣服一股青草香飘过来。

白行樾递给她一碗汤药:“把它喝了驱寒的。”

周旋接过憋一口气仰头喝完了。

白行樾揉了下她的发顶丢来一颗蜜饯把她当小孩子哄。

周旋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莫名就笑了一下把蜜饯咬化了甜味在口腔里翻来滚去丝丝入胃。

这家的男女主人都很淳朴皮肤黝黑笑时露一口整齐的白牙待客热情但都不会讲普通话只有白行樾能跟他们简单交流两句。

饭前周旋待不住和他们的儿子到院子晒太阳旁边的棚里养着鸡鸭牛羊用草席隔成单间。

有只羊对着她叫个不停眼睛圆滚滚的像两颗黑珠子。

没一会白行樾出来了要去小卖部一趟。

周旋问:“过去做什么?”

白行樾说:“只有那儿有座机。”

“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待着。我很快回。”

小卖部在东头离这不远白行樾提前问男主人借两张五**的纸币给了老板。

他先给王玄打了通电话又打给在北京的合伙人何巍。

何巍和他同校早几年毕业。白行樾读博期间和何巍创立了工作室他回国后何巍留在那边收尾前阵子拖家带口也回来了。

一接通何巍急道:“你怎么关机了?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就差飞过去找你了。”

白行樾说:“出了点儿意外。”

“什么意外?你没事吧?”

“没事。”白行樾说“问题都解决了吗?”

“还没。”何巍说“事务所的资质下不来后面的流程走不了一直卡在那

白行樾说:“我之前给你那号码联系了么?”

“联系过了。问题是人家只给你面子。”何巍说“好不容易跟人敲定了见面时间我想着让你回来一趟你倒好临时跑去苏州了。因为放人鸽子我现在连见他秘书一面都费劲。”

前天白行樾送白帆去

机场路上跟何巍聊完原打算回北京登机前恰巧接到周纳的电话。

他知道周旋走不了改买了机票。

何巍好奇得不行:“你去苏州干什么了?那边的事比自己的工作还重要?”

白行樾没搭腔:“你先抗几天到时等我解决。”

何巍“啧”了一声说:“要我说就别过几天了你趁早回来有一堆正事要忙呢。以前你可最注重效率了现在一拖再拖嘛呢这是?”

白行樾说:“先挂了。有事微信说。”

从小卖部回来马上要开饭了男女主人围着灶台忙活。

一会的功夫周旋已经和他们的儿子打成一片。小男孩七八岁害羞腼腆偷偷瞄了她好几眼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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