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过后,许茂之道:“果然绑纸条的这副是赝品,只是为何要写伯鉴的名字呢?”

吴万声又道:“季中你呢,从前你借过这幅画,是否有什么发现?”

王越阳听了,再次看过三处不同,他已知其中必有玄机,但当初他借画时,早已细细看过几百遍,如今再看也没什么不同。

此时此刻,吴万声的内心十分挣扎,口中不禁喃喃道:到底如何看出来的,到底如何——

然后他像是终于做了决定,领着众人绕到桌子对面,指着赝作的那截枯木,问道:“现在如何?”

三人俱伸头仔细去瞧,到底王越阳眼力不同,很快倒吸一口凉气,直起身来,瞧着吴万声道:“此画,是你所作?”

许茂之呆了,左右看看两人,急得不行,几乎趴到那截枯木上去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树怎么了,怎么看出是伯鉴画的啊?”

吴万声这时拿过房中备好的毛笔,不等旁人阻止,便在枯树的纹理上圈出个方块来,这下李郑两人立时看懂了。

吴万声圈出来的,正是一个歪斜的“吴”字。

若这是一副来历不明的作品,或者是在别的什么场合,仅凭这样一个字,大抵还难将这幅画和吴万声联系起来。但此时此刻,人家已经把答案挑明了,白纸黑字地写了出来,就很难不让人将两者想到一处。

将那个字圈出来以后,吴万声也冷静下来,他将毛笔随意一扔,再拿起桌上的布巾擦去手上的墨汁,道:“年少时的无聊之举,倒叫大家见笑了。季中,我看,你可以将《四醉图》拿出去了。”

对方虽然一下子揭穿了赝作的真相,却也给吴万声留了余地。因而不论是吴万声还是王越阳,都对这位隐身的高人没有恶感,反而俱都好奇他到底是如何拥有这种非凡眼力的。

当然,这幅画的内情不好外传,那就再送上一幅名作吧。

王越阳点头,等外面又看过几样古物,便拿着那幅《四醉图》走了出去。

这一幅画乃是长卷,由四副同一主题的画组成,分别绘制了四位风格不同的古装丽人醉酒的风姿,且长卷上还绘有其余各色人物数十位,与醉酒丽人互有呼应,十分精妙传神。

王越阳与夏广柱各执一端,随着画卷慢慢展开,众人由喧闹逐渐屏息,各个沉浸其中,可以说得上是如痴如醉。

其中一位老者,激动得涕泪横流,颤抖道:“这可是,可是那幅,那幅——”

旁边有人等得着急,立时接上:“《四醉图》!是那幅流传已久的名作,唐代吴新良的《四醉图》!”

周围知情不知情的众人一起哗然,毕竟这幅画扬名已久,且它还有一桩故事在。

说是从前此画的某位藏家家中失火,当时很多人认为这幅画也跟着葬身火场了。许多年过去,如今又有一位藏家向外展示了这幅图,且上面还有当代著名博物君子的跋文,于是那位藏家立时声名鹊起,无数人前往观摩求购。

因有这一桩事,人群中立时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也不知哪里来的伪作,竟敢拿到这里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伪作,为何是伪作?”

“世人皆知,《四醉图》在新昌钱家,敢问这位却是钱家哪位公子啊?”

想来发出质疑的这位与新昌钱家相熟,也知他家从不轻易将这副名作展示于人,更别提千里迢迢带到京城来。因而眼前这幅必是伪作!

王越阳仿佛根本没听见众人的议论,因为画卷长,他手持一端站在外面,夏广柱拿着另一端进了屋。这时也没人在意屋内的高人能不能看清全卷了,毕竟方才隔着屋子都能鉴定清楚,能看个多半卷想必已经足够。

果然顷刻之间,屋内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真!”

“哗!”

客栈之内,无论楼上楼下,再度沸腾起来。

所有人心潮起伏,感觉今晚的意外一个接一个,全是离奇之事,仅仅一晚的经历足够他们以后吹半辈子!本是前来闹事的兵马司和巡捕营诸人,也早就忘了是来干嘛的,一面吃喝一面看热闹,简直快乐似神仙。

不过对于先前发出质疑的那人来说,事情就变得不美妙了,他几乎从凳子上蹿起来,高声道:“怎么可能?!我在钱家亲眼看过那幅画,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翰林的跋文,眼前这一幅明明没有?!”

沈文儒,现任翰林院编修,因而通常被称为沈翰林。他就是前述那位著名的博物君子,公认的大收藏家,经他肯定的藏品,就像盖了章似的被认定为真品。

王越阳并不解释,收起画卷便要离开。那人恼羞成怒,几步跑上二楼,拦着王越阳道:“你莫不是从钱家偷来了真品,再把沈翰林的跋文去掉,偷天换日,便把这画当作自己的了?”

被人这样质疑,王越阳十分不快,但关于这幅画的来龙去脉,说白了极其简单,但恰是如此,便不如外面所传说的故事那样吸引人。

“此画自祖上便在家中,实不知外面的那一幅是如何来的。借过。”

那人一时听楞了,王越阳便绕过他回了雅间。

这时众人也渐渐回过味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开口。

说到底,沈翰林是官,他们是民,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好。

夏广柱清清嗓子,扬声道:“下一位!”

众人回神,仿佛有默契般将此事揭过,继续关注下一件古物了。

这一场鉴宝活动,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今晚过后,京城有位神奇的鉴宝先生的谣言(?)即将传遍大江南北,实在是这一晚上,她们把京城各色人等算是打捞个遍,上上下下都波及到了,想不出名都难。

对于苏瑾来说,意外收获就是苏大哥。鉴宝事后,李寿让人把苏大哥带到另一家客栈,恢复了平常装扮的苏瑾已经等在那里了。

兄妹好不容易相见,自有很多话说。苏石头讲了家里是如何拿苏瑾给的钱买了房,登记了户口,还有总甲说要服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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