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叶长瀛
合黎悄悄跟在那几名弟子身后,直至跨过栈桥,入目青石道。
斗拱层叠,檐角飞扬,前沿悬着两排铜铃,铃舌虽已锈,却不失棱角,门楣朱漆丹迹,“混成”二字描于匾上,十分醒目。
合黎于树上远远望了眼,一时竟不能将这观内景象尽收入眼底,十余年的光景,这道观倒是愈做愈大,再远些都要触及精怪们在后山那块搭的窝了。
甫一分神,那几人已入观内,合黎刚欲跟上,视线又落及廊前一窝蜂聚集在一处的身着素袍的道士们身上。
也不知今日是何日子,既不接香客,却全候在这前堂中。
难不成当真是守虚子那处出了问题?
她默默往回退了退,再等片刻,又见有人于那群道士前站定。
她略略扫过一眼,看出那人并非守虚子。
一身素袍同旁人无异,着他身上却极为显目,身姿清癯,乌发素带,未见多余缀饰,手中握有一本经卷,书面呈以瓷青色,落以一红签绦尾,末端隐于他的衣袂下。
隔着些距离,合黎瞧不见他具体面容,敛神又看向余下近些弟子见着他的口型。
“叶师兄。”
合黎扬眉,原来这便是那老道的弟子,较之他自己,倒确实看着要更像模像样些。
又等了好一会儿,随着钟击鼓及诵经声响起,仍未见到守虚子的身影,她才无声离开了原处。
直至日落月升,檐下的灯烛亮起,才吹散了幽竹小道中聚起的阴影。
合黎低头看向手中的经书,目光停留片刻,又投以倒在一旁的人身上。
她小心将其抬至一旁的石桌上,又触了触她的鼻息,未见有异,这才松了口气。
她特意等至夜半时分混入观中,于此处已逗留一炷香之久,偶见来去的观中弟子,未有人察觉她的踪迹。
若是往日,那守虚子的拂尘恐怕都已打到脑门上了。
今日却这般轻易叫她在其中出入,对于玲珑所说守虚子身受重伤一事,合黎又多信了几分。
虽说这观中的香火经诵影响不到她,只要不乱来应是不会被人发觉,可毕竟独自一人深入此地,合黎难免有些心虚发怵。
可思及起先前玲珑所言,她又觉得此次确是个好机会,她亦想瞧瞧那老道现下是何境况。
她又多看了几眼那被她打晕在此处的弟子,身形顿了顿,下一瞬已变作了她的模样。
从面容至身形衣着,全然无差。
合黎将那些经书端握于手中,起身往前走去。
未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一人,那人面露愁容,见着她快步迎上前,说道,“闻宜师姐,可是要送经卷去丈房中?”
合黎的眸光微动,她知晓他所言之“丈房”便是守虚子往日所居之处。
她摆出一副温善面容,应他的话,“是。”
那人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地说道,“已过子时,师父已休息了,师兄亦辛劳,不知今日可还是要守整夜?”
合黎尚不能听懂他话中意,踌躇着不知如何应,又听得他开口道。
“夜露寒凉,师姐也要多保重身体。”
合黎含糊着点了点头,直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上前。
面前的门并未合拢,她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推门入内。
烛灯盈满外室,里边极静,合黎还未来得及四处瞧瞧,方才抬头,却对上一对沉静的双目。
早些时候远远瞧见的人现下叫她看清了——面若冠玉,容色清昳,实在是一张极唬人的好面容,可偏偏瞳似墨玉琉璃,哪怕于暖烛下染就暖色,却依旧不显亲近,少了几分清隽色。
不过一眼,合黎便敛起神色,走上前,将经书端正置于书案上,开口唤他道,“叶师兄。”
叶长瀛颔首,将书简归纳放好,见她依旧站在那里未动,淡声问道,“还有何事?”
合黎的视线扫过周边陈设,此处外室除了面前人再不见旁人,想来那守虚子应在内室。
且听方才那小弟子所言,这叶师兄是要彻夜在此守着他?
她想了想,垂目遮住眼底暗涌,又上前一步,软声道,“已是这个时辰了,师兄不去休息么?”
“不必。”叶长瀛已翻开手中书卷,自研墨提笔,随口应她的话,“明日观中习经教演由你来做,过几日有弟子云游参访回来,其中经韵科仪小考还需得你多加看顾。”
他的话声缓缓,却叫合黎听得摸不着头脑。
这道观规矩倒是多,且这人能同她说这么多,难不成她今日变作的人并非寻常弟子?
既然如此……
合黎安静听他说完,简言几声应话后,忽而开口问他,“师兄,师父他……”
话未说完,便听得外边有极大的动静声传来。
合黎的话堵在喉间,有些纳闷地看向来人。
一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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