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书案三小座

一夜春雨连绵未绝，翌日天光穿透层层云雾，淡淡铺洒云深。经夜雨涤荡的竹林翠色沉郁，檐角残水断断续续坠落，敲在青石缸面，叮咚作响。

晨钟绵长，漫过整座山林。蓝氏子弟尽数奔赴讲学殿。

魏无羡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略大的布鞋，几缕红绳束不住的碎发垂在颊边。他脚步轻快，专挑路上浅浅水洼踩，水花四下溅开。金光瑶紧随身侧，衣袍打理得齐整妥帖，步步刻意避开积水，不愿沾染半点泥污。蓝忘机走在最前，一身白衣仪态端严，步履规整，不见半分孩童的散漫。

“蓝湛，稍等片刻！”魏无羡扬声唤他，伸手便要去扯对方衣袖。

蓝忘机微微侧身避让，回头望来，语调平直克制：“未至殿内亦不可嬉闹，需守礼。”

“晓得晓得，还没开讲呢。”魏无羡并不受挫，又凑向金光瑶身侧，压低嗓音絮叨，“昨日我瞧讲学殿堆了满架书卷，想来今日先生讲的，多半是枯燥文字。”

金光瑶唇角浅浅扬起，轻声应答：“诗书自有其意，静心聆听，总能有所进益。”心底藏着微弱期许，盼自己今日课业做得周全，能得先生一句赞许。长久活在旁人打量眼光里，一句认可，于他而言便已是弥足珍贵。

三人踏入讲学殿。殿内长案整齐罗列，各家游学的孩童已经陆续就位，三三两两低声闲谈。蓝启仁端坐高台案前，手捧古籍，神色肃穆。

蓝忘机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那原是他一人的座席。魏无羡见状，当即拉着金光瑶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三张书案便紧紧挨在一处。

方才落座，魏无羡便按捺不住性子，指尖摩挲案上砚台，又伸手拨弄窗边垂落的竹帘，目光四处游移。金光瑶已经取出笔墨，细细铺好宣纸，镇纸摆正，每一样物件都安放得一丝不苟。蓝忘机腰背端直，双手平放案上，目光落向高台，周遭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蓝启仁开讲，字句沉稳，缓缓拆解典籍道义。殿内瞬时安静，唯有先生的声音缓缓回荡。

魏无羡撑着腮听了半刻，便觉乏味，桌下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蓝忘机，不见回应，又轻轻去碰金光瑶的衣袖。金光瑶只侧首，轻轻朝他摇头，示意安分听讲，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魏无羡抿了抿唇，老实片刻，又生出玩闹心思。指尖蘸取砚中淡墨，在身下地面石板画了小小的游鱼，悄悄挪脚把画痕凑到金光瑶脚边。金光瑶余光瞥见，不敢分神回应，唯恐被先生察觉过失。

小动作终究没能掩藏。蓝启仁话音骤然顿住，目光沉沉落向魏无羡：“魏无羡，堂上心神涣散，案下所作何物？”

魏无羡身子一僵，慌忙收回手，脊背绷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先生，学生只是闲得动手，并未漏听课业。”

“圣贤道理在前，尚且心猿意马，可见并未将课业放在心上。”蓝启仁眉头微蹙，“课后加倍誊抄今日经文，不得敷衍。”

魏无羡耷拉下眉眼，低声应下，再不敢胡闹，心底委屈，悄悄瞥向身侧二人。

一课过半，短暂休课。孩童纷纷起身舒展，殿内再度响起细碎语声。

不远处，几名金氏旁支子弟频频朝这边投来目光，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初声音压得很低，渐渐便不再遮掩。

“那便是金宗主在外的子嗣？出身低微，竟也能入云深听课。”

“若非蓝先生宽厚，他哪里踏得上仙门的学堂，寻常世家都未必容得下他。”

那些话语一字一句飘进耳中。金光瑶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面上依旧维持温顺神色，垂着眼帘，装作未曾听闻，肩头却不自觉往下沉，方才读书得来的那一点欢喜，顷刻散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听得真切，胸中火气顿时翻涌，起身便要上前理论，脚步踏出半步，又蓦地顿住。他心里隐约清楚，当堂争执，只会惹来先生责罚。就在这一瞬，手腕被金光瑶轻轻攥住。他微微摇头，唇瓣无声开合，劝他不必计较。

“他们这般说你，你如何能忍？”魏无羡压着嗓音，满是愤懑。

金光瑶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并不答话，目光垂落地面。

一旁的蓝忘机，将这一幕尽数收在眼底。他指尖微微一顿，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轻轻放置在金光瑶案头。做完这些，他没有出言宽慰，只微微垂眸，侧身半步站到金光瑶身侧。素白的衣影静静立在那里，无形中隔开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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