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进洞”位于老城区的居民楼内,这一带建筑较为老旧,筒子楼、老破小全挤一块儿,是这座小城为数不多的热闹地带。

台球厅在二楼,需要从外楼梯进出。

早上十点,台球厅没什么人,几个花枝招展、穿着清凉的女助教挨在前台聊明星,聊得正起劲,其中一人瞥见江峋掀开塑料软门帘走了进来。

“呦,什么风把你小子吹来了?”

开口的是这个店的合伙人兼主管悦姐。

不知是否听见,江峋没搭腔,径直走向冰柜,从里面取了瓶冰水,开盖喝完才回了句:“凯哥呢?”

陈凯是这家店的老板。

“快回来了。”悦姐绕过前台,走到他跟前,笑着揶揄:“怎么?缺钱了?”

江峋倒不避讳:“不缺我能来?有想法?打算借我点?”

悦姐白他一眼:“让你来待着,你又待不住。你要真耐得住性子,一个月一两万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江峋嗤笑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了。”

悦姐口吻一改,颇为认真:“我说真的,有钱小姑娘多得是,人家就爱找你这样的教。”

“怎样?”

“卖相好,嘴还不正经。”

江峋嘴角一勾,没脸没皮:“那还教什么,我干脆去卖得了。”

“又开始胡说八道!”悦姐打消让他留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对着沙发努努嘴说:“阿凯马上回来了,你沙发上等等吧。”

悦姐回到前台,新来的美女助教挨过来套近乎,话题快结束时旁敲侧击地问道:“姐,店里来新人了吗?”

悦姐正在盘账,被她一打断,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什么?”

美女下巴一抬,指了指沙发上打游戏的江峋。

“这人怎么没见过。”

小姑娘的心思不言而喻,悦姐笑了笑好心提醒:“把心思放肚子里,他这人你搞不定的。”

“你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心思?”话虽如此,她还是追问道:“难道他喜欢男人?”

悦姐:“你去碰碰壁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美女嘀咕着,故作不经意地在沙发前来回踱步,可沙发上的人神色专注,不为所动。

她眸光微动,朝江峋走去,侧身挤过茶几与人之间狭窄空隙,超短裙裙摆轻擦过他的下颌和唇瓣,半晌,他才散漫地抬眼看向她。

“哎呀,真不好意思。”美女讪讪笑着,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她又挑起话题:“我是新来的助教,叫安娜,还不太熟练,帅哥前辈,有没有空教教我?”

江峋淡淡瞥她一眼,视线不动声色地回到屏幕上。

“可以,三千一小时,八千包会,先付后教。”

美女一时语塞,不甘心地追问:“大家同事一场,顺手的事,不能帮个小忙吗?今晚我请你喝酒。”

闻言,江峋放下手机,拿起桌边的水瓶拧开喝水,对上美女期待的目光,他轻扯唇角,语气不咸不淡:“喝酒价格另算。”

“.....”

想钱想疯了吧,神经病。

美女兴致缺缺地“切”了声,转身回到前台。悦姐瞧她吃瘪的模样猜了个大概:“早提醒你了,偏不信。”

美女斜睨沙发方向:“他没女朋友吗?”

“我哪知道。”悦姐说:“他不常来,偶尔有人点名指定要他教,卖凯哥面子才来的。”

干等不是办法,江峋干脆在阿凯办公室等他。

台球厅的办公室无非是个有桌有椅的杂物间,杂七杂八的备用器械和材料堆满角落,剩余的空间摆了张像样的桌椅。

江峋在办公室里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T恤加棕色工装裤。

换完,陈凯也到了。

瞧江峋正坐在老板椅上,他索性倚着桌子打量他:“啧啧啧,我要是有你小子这副皮相,也犯不着上赶着求你赚这钱。”

江峋冷笑,直截了当地拆穿他:“中间的油水你是一分不提。”

“这话说的,你凯哥我又不是慈善家,还能免费给人牵线搭桥?”

江峋嫌他啰嗦:“人呢?打算怎么学?”

陈凯乜他一眼:“少装糊涂,人家是为了打球来的吗?你就在她面前比划比划,显摆显摆得了,时间到了拿钱走人。”

江峋手一摊:“先给钱。”

陈凯:“你......”

眼见着他开始低头玩手机,陈凯也懒得再周旋:“行行行,欠你的,一千二。”

江峋眼睑微动:“一千五,少一分不干。”

“嘶......”陈凯压住火:“行,但你得控制好你的脾气,人家是客人,对客人态度好点。”

江峋:“我还能跟人吵起来?”

“上次招牌都差点被你砸了,你忘了?”

“哪次?”

不提还好,一提全是火气,陈凯冷哼哼:“就那膀大腰圆的富婆,给你砸钱那富婆,你清高个鬼啊,当场甩脸子走人,真当自己是根葱,卖艺不卖身。”

“年轻不懂事。”江峋自嘲道:“那你要不抬抬价,放消息出去,就说一杆进洞花魁首夜,五十万买断。”

“得了吧,少贫,你也得值五十万。”

知道他在开玩笑,陈凯不接这茬,再度提醒:“别在客人面前冷脸。”

他又说:“你不给我找事儿,我都叫你祖宗。”

江峋抬起眼,心情不错地笑笑:“叫声听听。”

陈凯:“滚!”

*

点助教的姑娘比江峋想象中小得多,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一身粉色小香风套装,栗色长发高高束起,马尾末端微卷,说起话来带着点这个年纪独有的生怯。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养尊处优,被保护得很好的富二代。她还带了两个朋友,此刻正站在一旁偷偷举着手机拍照,时不时朝她挤眉弄眼。

江峋单手握着长杆,斜抵地面,丝毫没有服务人员该有的殷勤周到,开门见山问:“以前玩过吗?”

高马尾摇摇头,声音很轻:“就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试过一次,杆子太重,总瞄不准,怎么都学不会。”

江峋了然,走到墙面挑了几根球杆试手感,最后选出一根长短趁手的递给她。

“用这根。”

高马尾伸手接过。

江峋拿三角架把台球码齐,走到球桌另一侧,定好位置招呼她:“你站这儿。”

“好。”

高马尾走到指定位置。

江峋后退两步,抱着手臂说:“打这颗白球,把球堆冲散。”

“啊?”

上来就开球?

不先讲点基础技巧或者理论知识?

高马尾暗自腹诽,却乖乖照做,有模有样地弯下腰,翘起臀,目光如炬,球杆前后轻送,勉强顶开白球。

白球软绵绵地转了个圈,堪堪擦过球堆边沿。

高马尾气馁又幽怨地看向江峋,眼神求助。

“要不还是你教教我吧。”

江峋淡笑一声:“老板花了钱的,自然是要教的。”

高马尾双手环抱球杆,局促道:“可以别叫我老板吗?”

江峋眉梢微挑:“那叫什么?金主......还是美女?”

他说话时不着情绪,语气平平,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更像是找茬。

高马尾咬了咬唇:“我姓卢,叫卢瑶。”

人际交往既是如此,连名带姓地自我介绍,是初步联系的一根蛛丝,细小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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