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心里,却不似面上那般淡然。怀安,怀瑾,两个字搁在一处,像一对玉佩碰在一起,听起来就般配。

他不过是个举子,山是石头,和玉搁不到一处去。

不过他很快就放平了心态,挑衅他有什么用。萧世子与先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名字配得好,家世也配得好。可两家都是从龙的老勋贵,皇家绝不可能容忍他们联姻。

两股势力拧成一股,哪个皇帝能安枕。萧谢两家越是交好,越是要泾渭分明。

而他沈知微不过是一介举子,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牵扯。这样一想,他赢面倒还大些。

有侍从进来传话,说晚饭摆好了。

谢清辞放下茶盏,向萧灼伸手一引。“走吧。”萧灼应声而起,整了整袖口。

沈知微却从衣架上取下披风,披在了她肩上。又从肩后捞起兜帽,轻轻罩在发顶,将那些碎发都拢进帽沿里。

“外面雪大。别经了风,头就更疼了。”

谢清辞站着没动,由着他理。萧灼站在门边冷哼了一声,也不用人打帘,把门帘一掀,先一步迈了出去。

谢清辞看着萧灼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才看明白,这两人在这较劲呢。只是她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公平,替谁说话都是偏袒。索性装没看到。

她拢了拢披风,迈过门槛。

雪还在下,脚下的青石砖覆了一层薄薄的新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廊下的灯笼被风推着,晃晃悠悠。

晚饭摆在正厅,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

谢清辞在主位坐下,萧灼和沈知微一左一右坐了客位。

桌上菜色丰盛,中间是一大盘炙羊肉,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花椒的香气混着羊肉的脂香,被炭火的热气一托,满厅都是。

旁边摆着几样素菜,清炒冬笋并木耳山药。另有一道清蒸鳜鱼,蒸得嫩嫩的,豉油淋得恰到好处。

还有一盅五指毛桃煨鸡汤,沈知微吩咐厨房提前煨了很久,鸡肉炖得脱了骨,五指毛桃的椰香味混着党参的甘醇,幽幽地往外飘。

谢清辞没有让人备酒,只让侍女替她盛了小半碗粳米饭。她夹了一片山药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胃口显然一般,米饭拨了两筷子便搁下了,素菜也只夹了几箸。

萧灼看她吃得少,也没多说什么,夹了一片最嫩的鱼腹,搁进谢清辞面前的碟子里:“这鱼蒸得不错。尝尝。”

她倒也没拒绝,把鱼片夹起来送进嘴里。鱼肉鲜甜,蒸得恰到好处,嫩得几乎不用嚼。

筷子还没放下,沈知微已经盛了一碗鸡汤推到她面前。汤色清亮,椰香被热气蒸腾着,温温润润地漫过来。

谢清辞只好拿起汤匙,慢慢喝了起来,汤入口温热,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萧灼又夹了一块冬笋搁过来,沈知微便不动声色地又替她盛了些鸡肉。谢清辞只好硬着头皮都吃掉了。

这才搁下筷子,端起沉香汤抿了一口。

那两人此时都在埋头吃饭,看着倒安分。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下回他们再一起来,她就在公廨用饭算了。

大雪只下了一日便停了,谢清辞照常上衙,这几日都忙的不得了。

文选司年关前的公务堆得跟雪似的,一桩一件都要在她案头过一遍。

她从卯时坐堂坐到午初,连茶都续了三回,终于把最后一沓批完。

下午也没有补缺的官员要见,快至年关了,再过大半个月就要封印,各衙门的人都懒懒的,能推到明年的都推到明年了。

她难得抽出身,去东宫参加了次经筵。

经筵设在崇政殿东侧的暖阁里,翰林院几位侍讲学士轮着讲了一通《通鉴》,太子坐在御案后头,腰背挺得笔直,眼皮却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谢清辞坐在侍讲席上,看在眼里,没出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盏盖遮住了嘴角的笑。

等太子终于说了声,“请先生们吃茶饭”,满屋子的人齐齐舒了口气,躬身退下。

翰林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谢清辞也整了整袖口,正要跟着出去,身后传来周翊诚的声音。

“谢先生且等等。”

待她转过身,周翊诚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四肢都懒得动弹。

“先生我好累啊。”他哼唧道。

谢清辞忍不住笑了笑:“殿下今日坐得比往日直。”

“那是我在跟太傅较劲。”周翊诚揉了揉自己的后腰,“他说我这阵子坐没坐相。”

周翊诚显然不是想讲这些,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先生,明天休沐,我去谢府找师弟玩好不好?”

谢清辞不置可否:“你要是能让陛下答应,我当然欢迎你。只是,别想我去替你讲。”

周翊诚又哼唧了两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响,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语气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那我一会去试试。”

谢清辞没接茬。她去说?上回文会的事才过去几天,郑御史的弹章还在御案角落里搁着呢。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去替太子说情出宫玩耍,她又不是嫌命长。

周翊诚也只是哼哼唧唧,没有强求:“先生快去用饭吧,今日有进贡的鲟鳇鱼,还有鲜蘑,炖得可香了。还有暖房培育的鲜果,先生带些回去给师弟尝尝。”

谢清辞没有推辞。吃经筵历来都是连吃带拿的规矩,翰林院的侍讲们哪个没拎着食盒回去过?让家人也沾沾皇家的光,这也是天家体恤臣下的意思。

她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在陛下面前好好说话,别撒娇”,这才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翊诚的嘟囔声:“我才不撒娇呢。”

谢清辞从暖阁里出来时,廊下已经聚了几个相熟的同僚。苏明月正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盏茶,见她出来便笑了一声。

“怀安,明日休沐,我们几个约了去西山赏雪。你去不去?”

其他几个人也都笑盈盈地等着她答话。苏明月又补了一句:“我还约了怀瑾,他说他也来。”

谢清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明日有学生来拜访,走不开。”

苏明月挑了挑眉,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追问。几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约好改日再聚。

谢清辞跟着众人去用了饭,鲟鳇鱼炖得极鲜,野山菌汤也香,暖房培育的香瓜甜得恰到好处。

她难得胃口好,饱饱地吃了一顿。等食盒递上来的时候,她接过掂了掂,份量不轻,正好带回去给沈知微尝尝。

而且,今日可以早些回府,她这样想着,脚步便比平日轻快了些。

沈知微今天也出了门。

不是他想大冷天出去逛,还不是因为方元启硬是把他邀了出来。

腊月里的集市热闹得很,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绒花的,吆喝声一浪一浪地涌过街面。

方元启拽着沈知微,一头扎进街边一家笔墨铺子,对着那几排礼盒犯了愁。

方元启拿起一盒松烟墨,翻了翻价签,又搁回去。拿起一方端砚,看了看成色,也放下了。铺子里好货不少,可他在那几排礼盒前转了足足两盏茶的工夫,愣是没选出一样来。

太贵的,动辄几十上百两两银子,他咬咬牙倒也不是买不起,可头一回登门就送这么重的礼,谢学士怎么想?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

他愁得眉头拧成一团,只好压低了声音问沈知微。

“见山,你说我带什么合适?头一回登门,空着手去不像话,可若是太贵重,倒显得我存了什么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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