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格兰芬多塔楼里那只老鼠
詹姆斯爬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时候,鞋子里还带着霍格莫德的水。
不是湿一点,是那种每走一步袜子都会在脚底下发出极小的、令人想把整只脚锯掉的声音。蜂蜜公爵的糖果在袍子口袋里挤成一团,巧克力蛙盒子被压扁半边,爆炸糖袋子因为他上楼太快,正贴着肋骨沙沙作响,像一群被关押的小虫在抗议审判不公。
他首先看向墙角。
壁炉旁边,四年级学生围着棋盘争论一只骑士到底有没有资格骂人。窗边有两个低年级在写作业,羽毛笔尖停一会儿,写一会儿,又偷偷往这边看。扶手椅下面有一团不知道谁掉的围巾,楼梯口旁边有一只空南瓜汁瓶,瓶口塞了糖纸。墙缝、桌脚、沙发下面、书架最底层。
彼得可能在这里。
地图上那行名字还贴在眼皮后面。Peter Pettigrew,小得像一粒脏东西,偏偏怎么眨眼都弄不掉。
他把脚从门口地毯上抬起来,鞋底带出一点湿泥。很好。现在他的首要计划是换袜子、换鞋、检查寝室、等宵禁,最好再把自己脑子里那个已经冲到塔楼每条缝里掀老鼠窝的部分按回去。
他刚往男生寝室楼梯迈一步,肖像洞又被推开。
罗恩和赫敏几乎是撞进来的。
罗恩的围巾一半挂在脖子上,一半拖到肩后,头发被风吹得像被猫头鹰攻击过;赫敏的脸被外面的冷气冻得发白,手里攥着书包带,跑得太急,第一口气没顺过来,先弯腰撑了一下膝盖,第二口气才抬头看他。
“你在这儿!”罗恩说。
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得很诚实的鞋:“观察准确。”
“地图呢?”赫敏立刻问。
詹姆斯的手指在袍子内袋外侧停了一下。
那张地图不在那里。
他说:“卢平教授收了。”
莱姆斯确实收了。另一半真相正躲在走廊某处,和一个宵禁后的笼子一起等着他。
赫敏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知道你去了霍格莫德?”
“显然。”
罗恩吸着气,把手撑在膝盖上:“太好了,成年人终于参与了。”
“你现在喜欢成年人了?”
“比喜欢你突然从酒馆消失好一点!”
这句话声音稍微大了,壁炉边几个学生回头。赫敏立刻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上去。那边。”
她把他往靠近窗边的角落推,罗恩从另一边堵住路。詹姆斯想往楼梯上走,罗恩抢先一步横在前面。
“我要换鞋。”詹姆斯说。
“你先别换。”罗恩说。
詹姆斯看着他:“这是你今天做过最奇怪的决定。”
罗恩低头看见他鞋边往地毯上滴水,脸上闪过一瞬间“其实他说得也对”的动摇。赫敏抓住这半秒,直接把詹姆斯按到一张扶手椅上。
扶手椅前半截。詹姆斯没靠满椅背,膝盖朝外,脚尖对着楼梯。
赫敏看见了。
“把脚转回来。”
詹姆斯转了一点。
“全部。”
“格兰杰,我的脚现在比你的规则更湿。”
“别岔开。”
罗恩一屁股坐到对面矮凳上,动作太猛,凳子腿在地毯上歪了一下:“你不能去追布莱克。”
詹姆斯的手指停在鞋带上。鞋带湿了,打成一个冷硬的小结。他用指甲挑了两下,没挑开。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追他?”
“你在三把扫帚那样。”罗恩说,“你走掉的时候像要把谁从阿兹卡班一路追到北海。”
“具体方向判断错误。”
“你看,你承认了!”
赫敏坐在扶手椅扶手边缘,没完全坐下,像随时准备弹起来:“哈利,你听到了那些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先停一下。你不能去找布莱克,不能自己行动,不能想着——”
“复仇?”詹姆斯抬头。
她停住,罗恩也停住了。壁炉里木柴塌了一截,火星往上窜,旁边有人笑了一声,隔着半个公共休息室,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詹姆斯慢慢把湿鞋带解开,没看他们:“你们觉得我是要去找他复仇。”
罗恩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他害死了你的父母。”
詹姆斯的手指还停在鞋带上。
湿鞋带冷硬地缠在一起,他用指甲挑了一下,没挑开。
“你说的是哈利的父母。”他说。
罗恩一下卡住。
赫敏的手在书包带上收紧,她看了罗恩一眼,又很快看回詹姆斯:“那换一种说法。你今晚听到了那些事。布莱克是你的朋友,他是保密人,他背叛了你们,然后——”
詹姆斯抬头。
“然后?”
赫敏的话停在嘴边。她没有把“你和莉莉死了”说出口,只把嘴唇抿了一下。
罗恩接上得很糟:“反正就是……如果你是詹姆斯,那他背叛的是你。”
“如果我是。”詹姆斯说。
罗恩脸上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
赫敏往前坐了一点:“我们现在不是在争这个。你不能因为以前认识他,就觉得他后来不可能做那些事。”
“以前认识。”詹姆斯把鞋带慢慢松开,终于把那只湿鞋从脚上踢下来,“说得像我在俱乐部见过他两次。”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赫敏忽然问。
詹姆斯看向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你说你是詹姆斯·波特。那你告诉我们,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是保密人?布莱克有没有换掉?彼得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们说错了?”
詹姆斯的手停在第二只鞋上。
赫敏没有移开眼睛。
罗恩也没说话。他看起来像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早就问,可现在才从桌子底下滚出来,滚到三个人中间,谁也不能再把它踢走。
詹姆斯把第二只鞋脱下来,扔到第一只旁边。鞋底啪地落在地毯上,溅出一小点水。赫敏低头看了一眼,像想说“不许把湿鞋扔那儿”,又硬生生忍住。
“我不知道。”詹姆斯说。
罗恩眨了一下:“什么?”
“我不知道保密人是谁。”詹姆斯低头扯袜子,袜子湿透了,贴着脚踝,扯下来时冷得像一层死皮,“我不知道彼得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我怎么死的。”
“可是你——”罗恩说到一半停住。
詹姆斯把湿袜子攥成一团,丢进鞋里,动作轻得过分。
“我不是从二十一岁来的。”他说,“十九岁。刚订婚。战前训练。没结婚。没抱过哈利。没住过戈德里克山谷那栋房子。没选过保密人。没死过。”
最后三个字出来时,罗恩的脸像被冷水泼过。
赫敏的书包带被她抓出一道深褶。
“你之前没说。”她说。
“你们之前也没问到这里。”
“我们问了很多!”
“你们问的是我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哈利的爸爸。”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吗?”
“不是。”
罗恩看着他,声音小了一点:“所以……你不知道。”
詹姆斯把手伸向头发,手到半空,又落到眼镜上。镜架被他推得歪了一点,他没扶正。
“我知道小天狼星。”
赫敏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十九岁的小天狼星。”
詹姆斯看着她。
赫敏的声音更低:“你不知道战争里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变。你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威胁、被咒语控制,或者——”
“别。”
这个字落下去,桌边那支羽毛笔滚了一下,掉到地毯上。
赫敏停住。
詹姆斯低头去扯另一只袜子。布料湿得发紧,他扯得太快,差点把袜口扯破。
赫敏没有立刻继续。她看了罗恩一眼,像在衡量自己下一句话能不能落地,最后还是落了。
“你真的觉得他是你的朋友吗?”
詹姆斯的手停住。
罗恩立刻看向她:“赫敏。”
“我不是那个意思。”赫敏说得很快,“我是说,作为症状判断——如果你坚持认为自己是詹姆斯·波特,你对布莱克的信任是不是也可能是这种身份错位的一部分?你没有经历后来的事,所以你现在对他的判断可能来自——”
“来自我脑子编出来的一条比较忠诚的狗?”詹姆斯抬头。
赫敏的嘴唇抿住。
罗恩在矮凳上动了一下,膝盖撞到桌脚,咚一声。
詹姆斯把另一只湿袜子丢进鞋里,终于笑了一下。那一下短得像一根火柴被折断。
“当然。”他说,“也许你比我更了解我和小天狼星。毕竟你听了魔法部长半杯酒的时间,我只跟他睡过一个宿舍,打过七年架,挨过同一顿骂,藏过同一个秘密,替他收拾过大概三百次烂摊子。”
赫敏脸色变了:“我没有说我更了解。”
“你只是问我是不是‘觉得’他是我朋友。”
“因为这很重要!”
“是啊。”詹姆斯把眼镜推上去,指尖在镜架上停得太久,“症状判断。友情鉴定。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我是不是‘觉得’莉莉喜欢我?我是不是‘觉得’我父母还活着?我是不是‘觉得’我有资格对一个被全世界钉死的人说一句不信?”
罗恩小声说:“别这样。”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
罗恩闭嘴了,但没有躲开。他的手抓着自己裤腿,指节有点白。
赫敏抱紧书包,声音压得更硬:“你不了解现在的布莱克。”
“你也不了解。”
“我们至少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们知道别人说他做了什么。”
“那些人不是随便什么人,是麦格教授,是海格,是魔法部长——”
“太好了。”詹姆斯说,“名单越来越长。那就更不可能错了,对吧?”
赫敏一下没接上。
詹姆斯低头看着那两只湿鞋和塞在里面的袜子,脚踩在地毯上,冷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他站起来一半。
罗恩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膝盖。
“别走。”罗恩说。
詹姆斯低头看那只手。
罗恩没有松开,脸却红了:“我是说,别现在走。你现在走出去,赫敏会疯,我也会疯,然后我们两个会在走廊里追你,最后费尔奇抓到三个人,斯内普扣五百分,伍德找不到找球手,整个格兰芬多被你一双湿袜子毁掉。”
詹姆斯看着他。
罗恩咽了一下:“还有……你可能真的会去找布莱克。”
“我刚才说了我不会。”
“你没说。”赫敏立刻说,“你只是在讽刺。”
“很好,监听功能恢复。”
罗恩抓了抓裤腿,硬着头皮继续:“那你答应我们,最近别去找布莱克。”
詹姆斯看向他。
罗恩立刻补:“不是说他一定有罪,也不是说你不该想知道。就是你现在这样,学校外面还有摄魂怪,他也可能不想见你,或者他想伤害哈利,或者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反正全都很糟。你就答应一下。最近别主动去找他。”
最近。
主动。
这两个词很好用。詹姆斯几乎想夸他。罗恩大概不是故意的,可他把漏洞留得很合适。不是永远,不是如果在路上看见,不是黑狗突然出现,不是小天狼星先靠近。
詹姆斯说:“我最近不会主动去找布莱克。”
赫敏盯着他:“完整句。”
“我最近不会主动离开城堡去找小天狼星布莱克。”詹姆斯一字一顿地看着她说。
“也不会偷偷用密道?”
“格兰杰。”詹姆斯气笑了。
“完整句。”
詹姆斯看着她:“你以后会当个很可怕的合同律师。”
“说。”
“我最近不会偷偷用密道离开城堡,主动去找小天狼星布莱克。”
罗恩松了一口气。
赫敏没有完全松。她还在看他的脸,像知道这句话的每个词都被他咬出空隙,可她一时没力气把所有空隙堵上。
公共休息室另一头传来一阵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
一只姜黄色的大猫从桌子底下猛地蹿出来,尾巴蓬起,爪子在地毯上刮出轻响。它后面,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罗恩的坐垫旁边射向墙脚疯跑,稀疏的毛被火光照得一块一块,尾巴细长,身体胖得不合比例,像一团被多年懒散和恐惧揉坏的旧布。
“克鲁克山!”赫敏立刻站起来。
罗恩也跳起来:“离我的老鼠远点,你这个毛球怪物!”
老鼠猛地转向,沿着沙发腿绕了一圈,克鲁克山一爪子拍空,嘶地叫了一声。纳威的墨水瓶差点被撞翻,金妮把羊皮纸一把提起,公共休息室里几个学生笑起来,又很快因为罗恩的吼声缩回去。
詹姆斯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老鼠。他以前不是没注意过,赫敏的猫追着一团灰色模糊的东西,但是他今天对老鼠格外敏感。
第一次只是看见。第二次是觉得不对。第三次,老鼠从扶手椅旁窜过,前爪在地毯上打滑,露出一只缺了一根趾的脚。
克鲁克山又扑过去,老鼠发出尖细的叫声,猛地钻进罗恩袍子下摆。罗恩慌忙把它捞出来,双手合着,护在胸前。那只老鼠在他掌心里抖,胡须乱颤,黑豆一样的眼睛四处转,胸口起伏快得不像一只快老死的宠物。
老鼠抬头的一瞬间,火光从它湿亮的小眼睛上划过去。
詹姆斯听见自己咬到舌尖的声音。
彼得。
不是名字跳出来。
是太多小东西一起凑上来。那种缩肩的角度,那种被抓住后先把身体团起来、下一秒又找缝的动作,那种假装无害到几乎惹人厌烦的本事。老鼠胖了,秃了,老了,像被十二年时间和别人家孩子的口袋养成了一团狼狈的灰毛,但缺趾的前爪、乱颤的鼻尖、贴着罗恩掌心往袖口钻的方向。
詹姆斯把眼镜戴回去。
“斑斑!”罗恩把老鼠举高一点,转身想踹猫,“你有病吗?赫敏,你的猫差点吃了他!”
“克鲁克山只是——”
“只是?它天天只是!它从开学就想把斑斑咬死!”
赫敏去抱猫,克鲁克山却蹲在罗恩脚边,爪子继续往他裤腿上挠,眼睛死死盯着罗恩手里的老鼠。猫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不像撒娇,像一只小型锯子正在工作。
詹姆斯往前走了一步。
老鼠立刻尖叫起来。
那声音细得钻耳朵,像有什么东西被踩住了尾巴,又像它根本没被踩住,只是先一步知道脚会落下来。它在罗恩手里猛地一扭,灰毛从罗恩指缝里炸开,爪子扒住他的拇指,牙齿朝皮肉边缘擦过去。
“哎!斑斑!”罗恩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按回掌心,“别乱咬!”
詹姆斯停住。
它听见了吗?
刚才它在罗恩坐垫旁边。离他们不远。赫敏问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小天狼星是朋友,罗恩让他保证别去找布莱克,他说自己十九岁,没选过保密人,没死过。公共休息室那么吵,壁炉噼啪,棋子骂人,克鲁克山在桌子底下磨爪子,可老鼠耳朵比人尖。
它听到了多少?
它知道地图吗?
它知道他是谁吗?
詹姆斯的脚尖还朝前,肩膀已经压低。他只需要两步。一只手扣住罗恩手腕,另一只手连老鼠带袖子一起压到扶手椅上。哈利的身体小,速度快,罗恩完全不会防他。问题是罗恩会松手。罗恩会喊。老鼠会咬,会钻,会从袍袖下面滑走。最坏的情况,它会在所有人面前变回一个成年人。
纳威还在旁边,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一滴墨慢慢坠下来。金妮把书举得高了一点,眼睛却从书页上方露出来。
詹姆斯把伸出去的手改成拍了一下罗恩的袖口。
“不然先找个笼子?”他说。
罗恩愣住:“什么?”
“它这样不太对。”詹姆斯看着那团灰毛,语气压得轻,“放笼子里,安静一点。也许会好。”
斑斑在罗恩掌心里又扭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吱声,爪子拼命往袖口钻。
罗恩立刻把手缩回去:“它已经够害怕了!”
“所以笼子——”
“它不喜欢笼子!”罗恩瞪着克鲁克山,“本来离那只猫远点就好了!”
赫敏抱着克鲁克山,脸一下绷住:“你不能什么都怪克鲁克山。”
“它刚才差点吃了斑斑!”
“它没有吃!”
“因为我抓得快!”
“因为我抱住了它!”
克鲁克山在赫敏怀里拧了一下,前爪仍然朝罗恩那边探,眼睛没有离开那只老鼠。斑斑像被那道目光钉住,整个身体抖得更厉害,胡须乱颤,尖叫一声接一声地往外挤。
詹姆斯听着那声音,牙齿慢慢合紧。
现在扑过去。
一成机会把它抓住。两成机会罗恩以为他疯了,赫敏喊人,老鼠钻进沙发底。三成机会彼得知道已经暴露,直接咬穿罗恩手指。剩下的可能性没有一个适合纳威、金妮和半个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观看。
罗恩把斑斑贴到胸口,低头哄它:“没事,斑斑,没事,我不会让那只怪猫碰你。”
没事。
詹姆斯差点笑出来。
他把手收回袍袖里,指甲抵住掌心:“罗恩。”
“干吗?”
“它现在看起来真的不正常。”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斑斑,脸上的火气短暂地卡了一下:“它就是吓坏了。”
“可能。”詹姆斯说,“所以叫教授看一眼。”
赫敏立刻看向他。
这一次她看得太准了。
她怀里克鲁克山还在拧动,尾巴扫过她袖口。赫敏没有立刻问“哪个教授”,也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老鼠”,只是盯着詹姆斯的手。他的手停在袖口里,没有抓头发,没有摸眼镜,指节把布料撑出一点突起。
“哈利?”她说。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
别。
这个字没有出口,但他把视线压得很短,像用眼睛把一枚钉子钉进桌面。
赫敏的嘴唇合上。
罗恩完全没看见这一下。他正在低头检查斑斑有没有受伤,老鼠在他手里抖得厉害,爪子扒着他的拇指,黑眼睛往詹姆斯方向转了一下,又猛地缩回罗恩袖子边。
詹姆斯往前半步。
老鼠尖叫得更厉害,身体在罗恩掌心里剧烈一拧,牙齿真的擦到罗恩虎口。
“嘶,斑斑!”罗恩疼得把手抬高,又立刻抓紧,“别咬我!”
“别晃。”詹姆斯说。
“它咬我!”
“你手里还有它。”詹姆斯盯着那团灰毛,“稳住。”
罗恩被他这句弄得更困惑:“你突然关心斑斑?”
“我突然关心你别被一只病老鼠咬掉手指。”詹姆斯说,“非常感人,别打断。”
赫敏低声说:“庞弗雷夫人更合适。”
“庞弗雷夫人不在公共休息室附近。”
“那你要找谁?”
“卢平教授。”
罗恩看着他:“你真的要为我的老鼠找卢平教授?”
“它活了十二年,值得一点学术尊重。”
“这听起来更吓人了。”
“保持住。”詹姆斯已经往肖像洞走,“抓紧它。别让猫靠近。别把它放到地上。别让任何人拿走。也别把手指伸它嘴边,韦斯莱,我知道这很难。”
罗恩一边躲克鲁克山的爪子一边喊:“你现在又开始关心规则了?”
“这叫宠物安全。”
“你刚才还不让我踹猫!”
“那叫公共秩序。”
赫敏抱着克鲁克山追了两步:“我跟你去。”
“不用。”詹姆斯回头,声音比刚才轻一点,“你看着罗恩。”
赫敏停住。
罗恩立刻说:“为什么要看着我?”
“因为你手里有十二岁的病老鼠。”
“这话听起来很不吉利!”
詹姆斯已经钻出肖像洞。
走廊冷气扑上来的一瞬间,他开始跑。
不是太快。哈利的身体更轻,脚底没鞋,只有匆匆召唤出来的一双的干袜子和踩在石地上的冷。湿鞋还在公共休息室壁炉边,另一双鞋锁在箱子里,根本没来得及拿。他跑过一段楼梯,袜底很快被灰和水弄脏,糖果在口袋里撞得乱响。巧克力蛙盒子从袍子里滑出来一点,他一把按回去,继续往前。
莱姆斯办公室门被敲响时,詹姆斯用的是拳头。
咚咚咚。
门里传来椅子被碰到的声音。
莱姆斯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眉间的皱褶刚冒出来,詹姆斯已经抓住他的袖子。
“现在。”詹姆斯说。
莱姆斯扫过他的袜子、没有鞋的脚、袍子口袋里露出来的糖盒和脸上那点太平的笑。
“詹姆斯。”
“老鼠。”詹姆斯说,“罗恩的老鼠。十二年。缺趾。克鲁克山一直追它。它在他手里。”
莱姆斯的脸上没有立刻出现什么可供描述的东西。
可他手里的羊皮纸慢慢垂下来。
“你确定?”
詹姆斯笑了一下:“我特别希望不是。”
莱姆斯转身拿魔杖,又从柜子上抓起一个小铁笼。笼门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响。詹姆斯盯着那笼子,忽然觉得它太小,太轻,像一个笑话。彼得如果真在里面,十二年能塞进这个东西吗?一条街的尸体能塞进吗?小天狼星的阿兹卡班能塞进吗?
莱姆斯说:“走。”
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门口时,肖像里的胖夫人还没来得及抱怨,詹姆斯已经报出口令。洞口打开,里面的声音先涌出来。
罗恩在喊。
“是你的猫!就是你的猫!”
赫敏也在喊,声音比平时尖:“我抱着它!我一直抱着它!”
“那它刚才为什么还在这儿!”
“因为它会动,罗恩,它是猫!”
詹姆斯钻进去。
公共休息室比他离开时乱了一点。壁炉边的棋盘被撞歪,纳威抱着自己的羊皮纸坐得很僵,金妮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羽毛笔,像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承认她看见了什么。罗恩站在扶手椅旁边,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的虎口,那里有一点红。他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赫敏怀里的克鲁克山,像下一秒就要和猫决斗。
詹姆斯看向罗恩的手。
空的。
老鼠不在。
莱姆斯站在他身后,铁笼提在手里。笼门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细的碰撞声。
詹姆斯没有动。
罗恩转头看见他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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