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雾蒙蒙的,今日天就放晴了。

晨光熹微,天高云淡,隐隐现出一抹霞光来。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踩过秋日的落叶,开始新的一天。

叶桥穿了件收腰的风衣,随意打扮一番,唇色红艳,眼角微微上挑,似是天生笑颜。

他缓步走在林荫道上,微风有时凑过来捉弄一下他近日来留得有点长的额发。

昨天刚做完手术,一晚上休养过后,他显得精神不错。

艾米尔前几日发来讯息,说他已经到了帝都。

今天叶桥是去赴约的。

他们约在一家书店,书店里隔间设有咖啡厅,桌上色调昏暗的琉璃瓶里插着各色娇艳的花。

叶桥无聊地拨弄了一会身边的花瓣,是康乃馨,花瓣短小,层层叠叠,并非他喜欢的种类。

“好久不见。”

艾米尔坐到他对面。

“你都长这么大了。没想到你还是分化成了Omega。”

“我也没想到会那么晚分化。”叶桥望过去。

艾米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单的少年了,如今看上去他成熟又迷人。

艾米尔是画家,出名却不是因为画。

叶桥上大学那一年,一张照片风靡网络。

照片中人发长及肩,是泛着波浪的焦糖色,深目峨眉,眼瞳似琥珀,肤色冷白。

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唇边噙着点笑意,遥遥望向镜头。

这人眉目昳丽,若非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凸起,恐怕雌雄难辨。

但引起轰动的也不仅仅是人。

照片里,这个诱惑力十足的Omega坐在一架高配豪车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驾驶座这边车门大开,无处安放的长腿往外伸出,斜对着镜头。

那一年,是艾米尔的故国首次通过法案,允许Omega在街道上开车出行。

随着国际新闻扩散的,就是艾米尔拍的这一组照片。

评论发酵,艾米尔也出名了。

“世界上竟然还有不允许Omega开车的国家,天啊,我今天才知道。”

“这个Omega好好看啊,一想到他生活在这个国家就觉得可惜。”

“他好像是贵族来着……看来也是表明高层的意思。”

“我刚刚才知道!他是个画家哎,好像水平很高的样子。”

“我也!虽然我不懂艺术但他的画真的美到我了。”

艾米尔的画色彩浓烈,呼之欲出。原本在圈子里就小有名气,这回倒是让很多圈外人都认识了他。

……

叶桥望着艾米尔。

曾经艾米尔的美是锋利的,又带有少年气的单薄,如今却是如同酿好的美酒,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看到艾米尔,最先想到的就是两个字——风情。

独属于生活优渥、经历丰富的成年Omega的风情。

叶桥呆了呆,回忆里漂亮的哥哥,十年过去还是这么让人惊艳。

“和我想的一样,你分化后,显得又乖又温柔。”艾米尔不显得疏离,哼笑道。

叶桥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啦,可能是这四年养成了习惯。”

艾米尔知道叶桥的事。两个在年少孤单时候相识、后来又天各一方的Omega,很容易敞开心扉。

“我倒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有时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脾气。再说,我也不是真喜欢时时刻刻安安分分守在家里。”

“这是自然,”艾米尔接过话头,“凡事过犹不及,该抽身时抽身就好。”

“但是其实挺难断的……”叶桥犹豫了一会儿,支吾着说:“最近老是想起他。”

“他对你好么?”

“啊,其实,嗯,我们相处不算多,他话也少,不过,对我很大方的吧。”

“那不是正好,这样的情况,并不难断掉呀。”

“嗯……可能时间有点久嘛。”

“你别是动心了?”

叶桥愣了一瞬,忽然又想起昨日在车里,陆昱城逼近时垂下的目光。

陆昱城面容冷峻,很有压迫感。

“没呢,只是有点不习惯。我、我昨天刚洗了标记。”

叶桥赶紧回应。

“唔,别紧张。照你的描述,对着这样的alpha,就算动心也很正常。只要不是陷进去,就还好。”

艾米尔啜了一口黑咖,面容在氤氲的热气中朦胧了片刻,启唇道:

“不过,以后可不要轻易让人给标记了。你算是遇到个好的,这个世界上有坏心的alpha可多呢。就算人不坏,洗标记终究对身体不好。”

“我当时……就是忽然到发情期了,顺水推舟。”叶桥不太好意思,“昨天早早睡了一觉,今天感觉恢复得不错——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么,”艾米尔懒洋洋地说,“也就那样,不好不坏吧。”

叶桥认真地看着他。

艾米尔复又笑了笑。

“以前跟你说过,我是被妈妈带到华国来的。”

“后来就被父亲那族接回去了,不过,他死时我还在华国,从始至终也没见过几面。”

“后来一直都是旁系的几位哥哥照顾我。”

“那边对于Omega,确实不算个好去处。”

“你知道么,”艾米尔忽然讽刺地笑了笑,“从我回去开始,我就带着标记贴,直到现在。”

叶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标记贴是特殊仿生材料制作的,贴在后颈。透明柔软,平日里存在感很低。只除了在某些时候——在alpha即将咬开腺体时,标记贴能阻止皮肤被咬破。

“别这么看我,”艾米尔又显得浑不在意起来,“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华国不是有句古话嘛,食色,性也。”

他声线富有磁性,又带着Omega特有的清脆,恍若暗夜里呓语的海妖:

“性无罪。”

“……嗯。”叶桥安静地听着。

“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受制于人,现在嘛,自己开心就可以了。”艾米尔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地结束了倾诉。

叶桥想,艾米尔确实变了很多。

当年他乍一回到AO等级森严的故国,至亲也离他而去,受他人庇佑,必定很辛苦吧。

叶桥记得他刚刚与艾米尔认识的时候,艾米尔喜欢在院子里翻书——都是从故乡带来的。

艾米尔教他简单的读写。

彼时还是个小豆丁的叶桥,对着书上的诗句一字一句地念道:

爱能战胜一切。

懵懵懂懂,他还不能理解爱,迷茫地问艾米尔:“这是真的吗?”

艾米尔沉默片刻,少年的双眸有如一泓清水:“是的。”

“但你最好别信。”那漂亮纤薄的少年笑起来,摸着小孩的头,继续陪他读书。

此时此刻。

叶桥突然问:

“你还这样觉得吗?”

“什么?”

“爱能战胜一切。”

“当然,”出乎意料,艾米尔回答得快速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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