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簇幽绿的灯火，照亮了一群夹道欢迎的人。观莲冷不丁对上这诡谲场面，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身后本该空空如也，再不济也是撞到城门。但事有意外，观莲贴上了一个肉乎乎软趴趴的东西。接着是一只手，又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抚在她的背上，将她推向提灯的众人。
观莲仓促回头，看到了两个因为她之前踹门太用力而被拍扁在门后的人。不对不对，不是拍扁，是……她眼中浮现惊愕，这情景实在是匪夷所思到了极致。
城里的人很热情。
她们手中提着绿色的灯，一盏一盏，连成圆环。观莲身处光圈之中，目之所及，一个一个，垂暮老人。
老人们高矮不同，女男皆有，全部一副白白胖胖的富贵体态，可是从正面看却并不圆润，相反十分扁平。
因为，老人们真的很老了。
怎样定义一个人老呢？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松动的牙齿？佝偻的腰背？这些老态也许很真实，但还没有震撼直观到惊悚的程度，除了皮肤。
幼童的皮肤细嫩，少年的皮肤鲜亮，青年的皮肤光滑，老年的皮肤褶皱。随着生命走向尽头，那些填充在皮囊中的青春、精力也逐渐消散。
失去了支撑，皮囊不再紧致，它空洞、松弛，它不可避免的坍塌，它就像一件大到夸张的外袍，挂在骨架上，如此的不合尺寸。
那，比老人更老，会是什么样子呢？
答案，就在观莲的眼中。那些衣服遮挡的部分，观莲看不到。袒露在外的头颅、脖颈、手掌，观莲看的分明。
是仿佛白蜡做成的人形，火光一照，扑簌簌落下蜡油。蜡油层叠堆积，显出褶皱纹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脸皮垂坠在胸腹前，恐怕谁都无法想象，人，居然还能长这样，也难怪观莲误以为自己拍扁了人。
不过有一点很神奇，她们的脸皮虽然畸形，但五官尚在，当然看起来也是更加诡异了。
百岁城，顾名思义，原来竟是如此。
观莲恍然大悟，同时越发警惕戒备，人老成妖，天知道她们用什么手段长寿不死，万一是靠吃小孩来维持呢，危危危啊！
观莲双手抱臂，试图冷傲退老妖，但没有用，她们完全漠视了观莲的冷漠，十分热络的招待了她。
为首的老妪满脸笑容，态度亲切的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贵客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快请入内让我等为您接风洗尘。”
这群白蜡老人中，她是个特殊的存在。相较于旁人，她要略微年轻一丢丢，具体表现在她的皮肤几乎没有下垂，只是皱纹比较多。
如果换一个普通环境，那她简直就是一个正常人。但这里是百岁城，一个连水鬼都畏惧三分的地方。她越正常，她就越不正常。
果然，她开口介绍自己是城守，名岁一。而她们之所以提着灯笼站在此地，就是为了迎接观莲的到来。
先是排场给足，接着恭维附上，重视贵客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但这份殷勤背后，有个很关键的问题被模糊了，她们怎么知道观莲要进城。
究竟是场面话，还是未卜先知？抑或，一手策划？
真相如何观莲暂未破解，但她合理怀疑从被河水冲上岸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已经在城门后等待着了。如此待遇，她可真是担受不起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事献殷勤，必然包藏祸心。非忓即盗，谋财害命。
思索应对之策时，岁一的开场白好似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其余城民按捺不住纷纷开口。但她们说的话却莫名有些变了味。
“才十来岁呢，正是嫩生生鲜灵灵的好时候。”
“水里那些该死的死鬼，死了也不让人省心，瞧瞧那胳膊，都给祸害成啥样了。”
“唉，小小年纪带着个死尸到处跑，想来也是有情有义。”
“这脑子也好使的很，聪慧机敏，冷静理智，一定读过不少书，见识过大世面，是个了不起的文化人呢。”
“岁数小，个子也不高。”
“哎哟，皮肤细腻的哦，应该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不知怎么落得个灰头土脸，呵呵。”
“小脸煞白，流了不少的血呢，可惜了。”
“眼珠子滴溜溜转，这孩子一看就心眼多，不老实。”
“哼哼。可不是，跑得快，体格健康着呢。”
“她那包袱里还装着馒头，哈。”
“……”
年岁大的人，嗓音有些怪异很正常。但观莲好像幻听到了类似动物的声音特性，黄牛一样的粗重，青蛙一样的短促，黑狗一样的响亮，夏蝉一样的长鸣，绵羊一样的轻颤……
女女男男嬉笑着交头接耳，各式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叽叽喳喳吵闹异常，仿若魔音贯耳烦不胜烦。
更别提言语间的评头论足，丝毫不避讳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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