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京城的。

青岭山中那段时日,恍恍惚惚,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山间的清风,溪畔的欢笑,蒸腾的香气,乃至临别时惜雾与弄影的殷殷叮嘱,仿佛还在二人耳畔萦绕,久久不散。

以至于回到揽月阁给惊风复命时,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半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等等——”

惊风抬手打断同时叽叽喳喳说话的二人,眉头紧皱,神情复杂,很是疑惑地发问:“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一个榜三,一个榜五,江湖上高手中的高手。”

“恰巧在青岭山里迷了路?”

姚昭宁点头:“山太大了。”

“恰巧同时踩空掉进了坑里?”

追月点头:“路太滑了。”

“恰巧一起摔晕了?”

姚昭宁和追月齐齐点头:“坑太深了。”

“恰巧惜雾和弄影也在那附近?”

姚昭宁思索了一会,点头:“就是他们挖的坑。”

“恰巧他们又救了你们?”

“于是你们在山里养了这么久的伤?”

姚昭宁和追月点头如捣蒜,异口同声道:“我们身子骨太弱了。”

惊风被这俩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二人看破红尘,决定退出江湖,留在山中种田养老,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我们临走时,弄影送的,说是留给大家睹物思人。”追月双手奉上那木盒,掀开盖子,体贴地从中挑出胖乎乎的惊风,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一只手伸了过来,姚昭宁拿着小陶刚买回来的糖葫芦,轻咬一口脆生生的糖衣,感叹还是这样的日子舒坦。

时至十一月,秋意浓重,桂花开的正盛,细碎花香随风飘散,京城整条街都被熏陶成甜腻的模样。姚昭宁与小陶许久不曾逛街,难得清闲,二人东走西瞧,见着什么都稀奇,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

二人行至一处卖绒花的摊子,小陶拿起一支宛若真花的菊花发簪,对着小姐比比划划。

后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二人齐齐回头,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抓贼!快抓贼啊!”

小陶放下发簪,兴冲冲地就要拉着姚昭宁去凑热闹。那头似乎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还夹杂着孩子尖细的叫骂声。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正中央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吹胡子瞪眼,揪着个半大孩子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那孩子看样子八九岁,身量不高,人也瘦小,身上穿着倒是挺整洁,他被那老汉牢牢拽着,非但不肯认错,反倒脚下踢蹬,嘴上叫骂,很是嚣张。

“你这小贼,偷了我的钱,还敢如此猖狂?”

那老汉扬起巴掌,旁边的人赶忙劝他。

“罢了罢了,这还是个孩子呢。看着也是穷人家的,教训几句还了钱便放了吧。”

“放了?”人群里也有不赞同的声音:“这小小年纪就会偷东西了,长大了可还得了?依我之见,非得扭送去官府不可!”

“就是,这般年纪就手脚不干不净,家里是怎么教的?”

众人各执一词,竟争执起来。小陶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一边啧啧两声,一边将情形时刻复述给姚昭宁听。

“愚民!一群愚民!”那孩子猛地挣扎起来,老汉那一巴掌终究是落到他脸上。

“小兔崽子!偷了东西还骂人?赶紧将钱还回来!”

那孩子不管不顾,挺起胸膛,朗声大喊。

“浊世不仁,净世有道!”

“众生蒙尘,终归净土!”

姚昭宁一愣,净世之人?还未来得及细想,又是一声尖啸,紧接着人群中一片惊呼四起。

“哎哟,人呢!”

“刚刚还在这呢!去哪了?”

那老汉一屁股跌坐在地,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刚还在我手里呢,我的钱啊,哎哟!哎呀!”

小陶倒抽一口凉气,抓紧姚昭宁的袖子,也顾不得看热闹了,匆匆带着小姐挤出人群,直到拐进旁边一条清静些的巷子才停下来。小陶一手扶着墙,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色有些发白。

“小姐!那孩子……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姚昭宁被她拽得一头雾水,疑惑道:“他跑了?”

“一眨眼就不见了!那么多人,都看着呢!真是邪门得很。”小陶紧紧抓着姚昭宁胳膊,左右看了看,附在姚昭宁耳边小声说道:“小姐,那小孩,是不是鬼啊?”

姚昭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陶!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许就是他人小,顺着缝钻出去了,你没瞧见罢了。”

“真的不是!”小陶急得跺了跺脚,“我一直盯着呢!那小孩叽里咕噜念了一通什么咒,真就原地消失了!”

小陶越想越怕,突然觉着身上凉飕飕的,她搓着自己的胳膊,对小姐道:“小姐,我看咱俩还是去趟栖云寺吧,先给菩萨打个招呼。别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回头再叫邪祟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等等。

栖云寺。

听篁亭。

清苦的药味夹杂着茶香在秋风里若有若无。

姚昭宁面色一喜,提着缀星大步上前,扬声招呼:“王爷,别来无恙。”

“本王还当那一万两黄金没讨着,女侠便不肯再来了。”

“哪里的话,既说了要每月前来叨扰,我岂会无故失约?”

安王淡淡地应了一声,却并未像从前那样直接起身切磋。

姚昭宁摸到石凳上坐下,想开口解释自己前些日子去了何处,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于是含糊道:“江湖中人嘛,难免身不由己。想必安王也不会计较。”

“本王若是计较,女侠今日恐怕连这亭子都进不得。”

姚昭宁却笑了:“王爷说笑了,听篁亭不比王府,我若真想来,谁能拦我?”

安王倒没再和她说笑,主动发问道:“那女侠近来行走江湖,可有什么见闻?”

“王爷可见过鬼?”

安王嗤笑一声:“女侠也怕鬼?”

“自然不是,”姚昭宁当即否认,随即说起前些日子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念完咒便当众消失的小贼。

“障眼法罢了。”安王眼神轻蔑,很是不屑道:“江湖中做这等偏门营生的手段多得是,烟粉、缩骨,学上一两样,足够糊弄那些没见识的百姓。”

姚昭宁闻言,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是王爷知道的多。”

“寻常百姓若是有王爷这么好的命,自小识文断字、见多识广,想来也不会被这些小把戏轻易糊弄了。更何况若是人人都有王爷这般的出身,那孩子也犯不着七八岁便上街做贼了。”

安王倒也没恼怒,笑着说:“女侠这话倒有意思,说来说去,他当街行窃竟成了本王之错。”

姚昭宁道:“我可没说偷窃无错,只是他尚在垂髫之年,若不是无人教养、食不果腹,难不成是天生爱做贼么?”

安王说:“世间本来就有人家产万贯、有人家徒四壁;有人锦衣玉食,有人粗茶淡饭。若贫苦便可偷,困顿便可抢,世上还有什么王法可言?”

“莫非在你眼里,所谓太平盛世,合该是人人均田等产,贫富无差?”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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