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之后,中年夫妇NPC像来时一样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过渡,只是身影从暖调的晨光里慢慢淡去,像水彩画被水洇湿了边缘,轮廓一点点化开,最后融进墙壁的底色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江野端着收拢的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把椅子凭空变空,愣了三秒,然后转头问了一句:"……他们走了?"
"明天还会再来。"许清寒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残渣,动作熟练得不需要思考,"今天这一页翻过去了。"
"翻过去了?这才早上八点——"
"今天的早间质询环节已经结束了。"许清寒把用过的纸巾拢成一堆丢进垃圾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副本的'日常'是按阶段分割的。早饭是第一阶段。接下来应该有一段自由时间。"
"自由时间?"江野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发出"哐"一声响,"在这破房子里自由?我自由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对。"谢意从餐桌边站起来,拿起自己面前那只搪瓷杯——白底蓝边,杯身有一处掉了漆——他拿着杯子在自己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放了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自由时间。我们去看看这间房子里还有什么。"
他说完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江野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房间。每个房间。"
他的声音顺着走廊传回来,淡淡的,像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两下就沉了。
剩下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走廊不算长,从客厅延伸到最尽头那扇锁着的主卧门,一共四扇门:次卧、儿童房、谢意昨晚睡的那间小房间、还有走廊尽头那扇始终紧闭的主卧。谢意走到次卧门口停下来,推开门。
次卧和昨晚一样。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木质衣柜,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旧小说。但他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一张床的枕头套。
白色的棉布枕套,边角绣着一小簇浅紫色的花。针脚不算细密,带着手工缝制的粗糙感。他认得那个图案。他也认得那种粗糙的针脚。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朵绣花。棉线已经被洗过太多次,有些毛糙,紫色退成了灰紫色,但形状还在。他记得有人坐在一盏昏黄的灯下,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针,往一块白布上戳。那人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看着她的嘴型,像在辨认一个许久没有说过的词语。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走廊。江野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枕套:"怎么了?那枕套有什么问题?"
"……没有。"谢意说,"换个房间。"
儿童房的门口。他推开门,里面依然是那张粉色小床,床头的布熊,窗台上一盆塑料花。床尾的矮柜上放着几样零碎的东西——一个铁皮文具盒,一本用完了一半的田字格,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布偶。
那只布偶是一只兔子,灰色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和林安诚抱在手里的那只灰兔子很像,但更旧,洗得更薄,布料已经起毛了,一只兔子的眼睛缝了两颗黑色的纽扣,另一只眼睛的位置缝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眼睛掉了之后被重新缝上的。
谢意蹲下来,拿起那只布偶。他举到眼前看了看。灰兔子的右眼——那两颗黑色纽扣,他认得。不是他见过它们。而是他亲手缝上去的。用一根白线,歪歪扭扭地穿过纽扣的四个孔,在布料背面打了个死结。他记得那根线最后的长度,记得自己收针的时候用力过猛把布料拽出了一条小小的皱褶。他记得自己在缝完之后把它递给一个人,那个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凉凉的,说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见。声音被时间压扁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他把布偶放回原处,手指从兔子耳朵上松开的时候极轻地、像怕弄疼它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
走廊尽头那扇主卧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门缝里透出的光和走廊的暖调不一样——偏冷,偏白,像窗外那种白色虚空被压缩了之后塞进了一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但门确实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缝。
江野压低声音:"……它之前是锁着的。"
"对。"徐晓推了推眼镜,"昨晚我们全部试过。拧不动,推不开,没有钥匙孔。"
"现在它自己开了。"
许清寒站在队伍最后面,浅棕色的眼睛看着那道门缝,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它想让我们进去。"
林安诚抱着灰兔子,重瞳在门缝里那片白光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谢意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
谢意看着那道门缝,看了三秒。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主卧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房间宽敞,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依然是那种无限延伸的白色虚空,但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被泡在牛奶里。床很大,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杯和一副老花镜。梳妆台上摆着一把木梳,一面圆镜,还有一只浅口的瓷盘,盘底放着几颗干枯了的桂花。
房间里没有人。但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让他觉得熟悉。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只水杯。白瓷的,杯壁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从杯沿一直延伸到杯底,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握着它的时候,指腹正好贴在裂纹上。那种触感他记得。他曾经无数次握着这只杯子,把水递到某个人手里。那个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会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药皂的气味。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又拿起那副老花镜。金属镜腿已经被磨得发亮,镜片一边厚一边薄,左眼度数明显比右眼深。他记得这副眼镜。记得某个人戴着它坐在床边看书,书页很旧,字很小,她凑得很近,镜片几乎贴上纸面。她伸手的时候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
他放下眼镜,走到梳妆台前。圆镜里映出他的脸——瘦,苍白,紫眼睛,眼下有一片没睡好的青黑。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拿那把木梳。木梳的齿是断了几根的,缺齿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他握着梳柄的时候,拇指正好卡在那个缺口上。
他猛地缩回手。
那只木梳的触感,他记得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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