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头回宴会是元宵。上元佳节,皇帝广邀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臣前来入宴。
那一直被困在永宁宫内的质子也有机会见一回大世面,而不是日日看谢兰尘耍剑弄枪了。
吕桦兰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了戚时序,事后才和谢愿提了一嘴。虽说谢愿本来也就打算这么安排,但太皇太后直接绕过了他就下达命令,未免太不够尊重他。谢愿一直念着以前常在吕桦兰身边待过的情谊没和她撕破脸,可是皇祖母也不能欺人太甚。
他找上了苍宿,下了盘棋,委婉地问道有没有什么能够使人萎靡不振的咒法。
苍宿跪坐在棋盘面前,捻住棋子的手倏然一顿。
一颗白子落下,谢愿听到了满意的答复。
他夹出一枚黑子,缓慢抬手,将棋盘之局定在了未时一刻。
宫人们手托金边玉盘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粉红裙摆在地毯扫过,离开时却不见扬尘。官员和使臣相继坐下,身上新衣多为华丽,峨冠博带,珠围翠绕。
乐师落座角落,琵琶编钟奏出轻快喜庆的乐曲。不久,宫女把菜品端上,也为他们斟上了酒。
舞女也前后入场,一波接一波在殿前歌舞。水袖拂过清香,像盛开的花。
苍宿在座上抿嘴喝了口酒,他坐在台下第一席位,身旁已经走过不知多少宫女。
乐曲还在演奏,一宫人略过他时,他将酒杯搁置下来,手指微动,抬眼朝台上看去。宫人脚步很稳,在众人间穿梭出去,手上的酒壶却一滴没撒,直到送到了太皇太后桌前,宫人才放下离开。
谢愿正和皇子闲聊,百忙之中也抽出一眼与之对视。
苍宿轻微颔首。
方才给吕桦兰递酒那人正是风满楼里的暗线,而他送上去的酒壶经过苍宿亲手画符,已经有一定的功效了。
这时,坐在另一端的质子突然说道:“听闻国师通天晓地,玄法万变。我能否请国师为我小国祈一回福,让那些在战乱中丧失家园和亲人的百姓能够不再那么悲伤?战争无情,人却有情啊。”
还不及苍宿回话,质子身边的谢兰尘支着腿朝后一看,一双眼似是挑逗:“小殿下在我宫里怎么就那么害羞呢,一句话也不敢说?”
质子悻悻作笑,脑中浮现的全是将要逼到眼前的怨鬼亡灵和走马灯。
只怕是还没说的机会,谢兰尘那柄长枪就刺穿他的心脏了。
但如今当着众使臣的面,阕国吃相也不会那么难看吧。
“小殿下嘴好会讲,虽说是战争无情,可这战火究竟是谁引来的,小殿下不会不清楚吧。”谢束盈给自己添满了酒,掩住袖子小声说道,“常听闻害人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有过错,怎地自己安危不保,却还有闲心在这趾高气扬着?”
他是说给身边的人听的,但这番话说小也不小,总还是传到了众人耳里。
场面登时陷入一阵尴尬。
质子闹这么一出,一方面是说,国师连自家伤亡的百姓都还没来得及祈福的,还给别家的百姓祈福,呵忒——
另一方面则是说,如今过了这么久,国师却对自家百姓都不管不顾,莫非是一点也不敬畏生命,呵忒——
质子脸一红,矛头依旧指着苍宿:“我瞧宫内鬼气横生,这是为你们阕国着想!若是国师真有你们说得这般好,那他身旁怎么会一直跟着一只鬼?!”
“鬼?!”有人惊呼地朝苍宿看去,可他们肉眼凡胎,除了看见苍宿一身绫罗绸缎,再找不到其他奇怪的地方。
舞女已经停下了动作,乐师也停下了演奏。空气陷入沉寂,门外风声呼呼袭来,倒真像是有鬼闯入。
这可是团圆佳节啊。
苍宿听到质子这话,眼眸一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疑惑地看向质子:“小殿下是阴阳眼?”
君无生在宴会开始时就没跟进来,这质子要真能看见,也只能是在殿外那匆匆一眼了。
质子不语,只是昂了昂头,默认了。
他视线对上苍宿时,气势还是占据下风的。于是没对上一时半刻,他又将眼神收了回来,目光躲闪着瞟了一眼坐在台上的皇室宗亲。
“你说是就是?那我还说我也是呢。”谢兰尘率先嗤笑一声,将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你到底是来我这当质子的还是来我这当大爷的?”
质子沉闷着气,终于硬气了一回:“我虽为质子,也容不得你们阕国这般侮辱。国师不将我们百姓放在眼里,难道就把你们的百姓放在眼里?”
他的气一直打颤,活像被什么泼辣的鬼附身了似的。刚说完,他气又没了,低着头不想说话的样子。
苍宿微一眯眼,这质子说那么多,对付的人原来就他一个。
这可不就是想将他置于众矢之的,当众难堪么。
可这般怯弱的质子为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拆他台面,又为何突然挺直了腰杆?
约莫是受了谁的教唆吧。
苍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等谢兰尘再骂,起身出来,对着谢愿和他台上那位说道:“小殿下数月来未曾出宫,怎知臣没有为戍边战士祈过福?也罢,正巧今日上元佳节,臣可再为百姓祈一回福。再为小殿下舞剑一曲,小殿下可消气了?”
方才被质子击起来的怨念就被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打了下来。
谢愿尴尬地看向台下的使臣,心底是松了口气,幸亏国师反应快。他把话头接过来,说了些场面话,又摆手请苍宿去换身衣裳来专门给质子殿下舞曲。
谢安跪坐在案前,双目淡淡一瞥,瞳孔里藏进了几丝酒气的冷冽。他将酒杯搁置在案,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酒杯中盛满的酒水溅了出来,滴在桌上。
谢安看着酒中自己的倒影,须夷,换了个得体的笑容。
苍宿从殿里出来时,君无生恰好闲逛回来。他惊讶苍宿怎么这么早就离席了,还问:“你被赶出来了?”
“等会还要回去。”苍宿走到换衣间,随手拿起三两件衣服,说道,“那质子有阴阳眼,把我架在高处,这就去给他祈个福,让他把嘴闭上。”
君无生一噎,在屏风的另一边捏着下巴:“祈福还要换衣服?”
片刻功夫,苍宿已经换好了。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抽出把剑剜出一道背剑花,横斩出去。
“祈福堵不住他的嘴。”苍宿抚着剑身,银光在上面闪了闪,反射出模糊的眼眸。“也压不住陛下的手脚。”
君无生眼见着苍宿走出门去,金丝红浪在脚边翻涌不止。他踩上皇宫的屋檐,仰躺在宴会宫殿的正上方。
寻常舞曲的人拿的都是舞剑,可苍宿不一样,他拿的是真剑。
可整间屋子早经护卫排查,舞剑又是怎么换成真剑的?君无生想,定是有人想借刀杀苍宿了。
这可太好想了。
苍宿重新走回殿中,向谢愿作了一辑。谢愿点头。
乐师见苍宿衣着装扮,登时起乐,连着铜锣都用上了。
苍宿摆剑起势,竟真有模有样地舞了起来。剑尖在地上转了一圈,被他抛向半空,甩出了几个八字。苍宿衣诀摆动,脚尖蓄力一踢,那剑尖竟是直冲质子面庞而去。
质子瞳孔骤缩,手上的杯盏都吓得摔在地上,酒水撒了全身。
宫殿大门敞开,君无生在檐上看得好不激动。他甚至将身子凑近了些,一刻都没眨眼。
可一股气流过去,苍宿又扯着剑柄,若无其事地将剑收了回来,横斩一道,挂剑翻身。他撩完剑,转身剜花收式。此时正是一曲终了。
那质子低着头,两手攥紧了衣摆。
“臣稍后会请太常寺卿随臣一起安排祈福事宜,小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苍宿侧过身,似是体贴地询问着那质子。
“我,你这样……”质子内心紧张,忐忑地吐出几个字,“竟在堂前舞枪弄剑,居,居心叵测……”
忽然,还未等他说完,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谢愿肩膀一提,指尖触到了喷在脸颊边的血渍。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身后的吕桦兰竟然当场喷血!
吕桦兰嘴角流下一行深红的血丝,气仿佛接不上来似的,断断续续地喘道:“有,有人意图谋害哀家。”
“是你!”质子拍案而起,手指直直指向苍宿,他肯定道,“刚才你舞剑之时,我就看见一只鬼从你袖口窜出,走到了太皇太后那边。定是你教唆的那鬼使招陷害太皇太后!若不信我说的话,你们去拿法器过来测!就是国师居心不良,他有猫腻!”
说话间,一颗珠子已悄然从质子袖口滑落在地。里面一阵黑气奔涌出来,显出了一个鬼影。
“不可能!”江泽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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