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越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从他的眉描到了他的唇,看着他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往自己的这边一拉。

辛烨不妨被她扯着,一时间瞪圆了眼。

虞越拉近他,两人鼻尖碰到了一起,轻轻勾缠,她的唇也贴上了他的唇。

刚刚的吻太过仓促,如蜻蜓点水一般,只在平静的湖面掠起一点波澜。虞越的心轻轻地跳了一下,转瞬即逝的波澜,却叫她回味无穷。

她在绵长的余韵中品到了一丝欣喜和兴奋,这与他曾经所品味过的任何欣喜都有所不同。

这种情绪是青涩的,是不受控制的,也是想不出所以然来的,像是千万条丝线所织成的,叫人理不清头绪。

但它似乎又并没有那么复杂,简单到只要他站在她的面前,陪在她的身边,她的心就会永远热烈地跳动着欢庆。

她突然感到有些口渴,而近在前端的红唇仿佛高高挂在枝头上那诱人的梅子。

望梅止渴,不如一亲芳泽。

这一次的吻,她反客为主,仔细地品尝着他的唇。

他的味道很干净,带着一抹淡淡的香气,唇齿相依之间,在唇间度着气。

他的面颊贴着她的脸。

渐渐的,她感到脸上的温度慢慢暖了起来,就好像冬日里正慢慢烧开的水。

她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抿了抿唇。

辛烨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微松凌乱的衣襟昭示着面前的事情并不是一场梦。

“这是我的反应,那你满意吗?”

虞越脸上扬起微笑,俏皮地朝他眨眨眼。

辛烨的心跳得如场上的战鼓,安静的夜晚里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他有些不敢看她,但不回答又是一件失礼的事。他吐纳片刻,试探地去牵她的手,拉着她坐在了秋千上。

这就是他的回应了。

月凉如水,晚风轻摇。

辛烨看着夜空道:“我是个不容于世的妖,这样配你不算太委屈吧。”

话虽这样说,可握着她的手却又紧了紧。

“照这么说,那我还是个孤儿呢。”虞越朝他笑了笑,“我心悦你,与你是妖是神是人是魔是鬼无关。”

“我所相伴的是这一双澄澈的眼睛,”她的手摸着他的眉骨,轻轻点了点他颤动的眉毛,又将手慢慢滑到他的胸前,“是这个一直跳动的心,是同我一起走下去的你,是躯壳之内、身份以内的你。”

辛烨的喉结滚动,虞越能够感受到她手指下的那一颗心跳得更加剧烈。

“你有母亲。”他半响吐出一句。

“是呢。”虞越很高兴地对他笑了笑,看到他笨拙安慰自己的样子,伸手拨了下自己的头发。亲生母亲同养母究竟有什么样的区别呢?她虽然并未与母亲血脉相连,可她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那些日子所酿就的醇厚感情、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早已如同融入她的血脉。

“你说究竟什么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模样呢?有的人出身高贵,却做着恶毒的事,双手沾满鲜血,有些人出生低贱,却始终怀有一颗赤子之心。血脉究竟代表着什么?”

她轻轻抚上辛烨的脸庞:“难道你一出生便注定是坏人吗?”

辛烨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声音微滞:“三人成虎。有时我也分不清我做的事,究竟是善是恶。我所一直期待的真相,真的如我想象的一般吗?”

他在黑暗中蛰伏太久,有时也分不清自己是隐于黑暗之中,还是黑暗本身。

他不敢去想,如果他是黑暗本身,那长久期待的光明,不过沦为一桩笑谈。

“若你真的是恶人,便不会质疑你做的事是好是坏。因为恶人所做的事是他们认可的,恶才是他们的本心。”她的声音宛如神女天籁,“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我,你便要相信我认定的人,从来都不是恶人。”

虞越的语气和眼神都太过坚定,让辛烨心里那一段早已枯萎的树慢慢地生出新的萌芽。

他一抬头,就看见他的月亮正照着他。

如果月亮永远在他的身边,那他的人生是永夜,他也甘之如饴。

“你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那一眼之中包含着太多的期待、欣喜和希望。

脆弱的人需要言语的鼓励,在黑夜中行走的人要有人坚定地告诉他,你奔赴的就是光明,太阳总会升起。

她看着他那真诚发亮的眼睛,那些张口就来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她的喉咙中。

她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誓言似乎太脆弱太苍白,似乎不足以表达她心中浓郁的感情。

她在心里暗道一声。

笨狐狸,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神。

她郑重地看着他:“这世上没有天神,我也不是来拯救你的。真正能走出困境的只有你自己。”

他的眼皮微微垂了下去,睫毛挡住了眼神的光。

“但我会陪着你,尽我所能帮助你,支持你,直到你走出黑夜。”

辛烨猛地抬起头,蓦然一笑,良久回了一声:“好。”

清晨起来,虞三娘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吃早饭时,她看着面前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心中不免纳闷这只狐狸短短一个晚上究竟施展了多少魅惑术,叫她的女儿眼神像黏在他身上似的。

早在她第一眼见到两人之时,冥冥之中便有所预感,却没想到昨日那一番折腾竟真叫他偷走了家。

她挑剔地打量着辛烨,在心里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家的丫头是被这副皮囊给迷住了眼。

女大不由娘。

不过,她也不是迂腐之辈,也不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举措来。

年轻时,她或许会斥责人与妖之恋,但经过了那些纷争,她早已看淡。

年轻人自有自己的活法。

而且,她瞧着她女儿才是拿捏人的那一个呢。

这样想了一通,她舒畅不少,但还是清清嗓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交缠的眼神:“今日你们启程长安,我们就此别过。”

“阿娘!”虞越立刻将眼神转到她娘身上,“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虞三娘见在女儿心里自己还是更重要,不免得意:“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你同这狐狸先去找解决的方法,将你身中身上的妖气引出去。你是人,这妖气在你身上是不能多待的。”

“阿娘,你要去哪儿?”虞越想起了昨日齐戊和她娘那明显熟人相见的场面,不由有些担心,“齐戊他会不会对阿娘你不利呀?

虞三娘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与他是旧识。”

齐戊一个天十卫,生下来便在宫廷内,怎么会同她娘是旧识?

她的名字,十三,三娘。

莫非……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炸开,虞越还没来得及收起眼神中的震惊,就被虞三娘捕捉到了她的神情。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了。”虞余三娘一语道破,“我曾经是天十卫的候补,后来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没意思,也接受不了他们嗜杀的样子,我便离开了。他不会对我怎样的,至少,我们曾经是朋友。”

“我有我的事情要办,此去长安,快的话,大概两三天。”她在心里盘算一番,“十日之后,我们在长安那家有名的糕点铺子兴盛斋见吧。”

虞越还未从三娘曾是天十卫的消息中惊醒过来,就听见她娘叫他们在兴盛斋碰面。

两个消息交织下,她不免隐隐期待,莫非他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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