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道靠在桌角,开口补充:
“十色旗在中部扎得最深。南边、东部看着松一点,但走不远就卡住了,当地世家全都在观望,甚至可能有一半世家是类人,大兵压着,没人敢动。
东边海边,大半港口封死,能出海的船极少。西边是他们老巢,进去就出不来。北边目前好,只是这里告北俱芦洲,去了,人族根本无人还可能。”
顿了顿。
“路还在,但每一条,都比去年窄得多。”
角落里的落实子一直没说话。
册子停在其中一页,他闭着眼,手指搭在纸边,像是在默默推演卜算。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一块冰砸进屋里:
“我卜过了。龙气散了。大炎的气数……”
停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落下来,满堂死寂。
“砰!”
闻见道一拳砸在桌面,纸页跟着跳起来。
“那些畜生——”
骂的是那帮真畜生,更多的是助纣为虐的炎夏人。
咬着牙,声音压在喉咙里,恨意藏不住。
旁边的王杏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方生生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硬是没哭出声。
李念枝垂着头,手安放在膝头,一动不动。
落叶松和落叶凡对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落实子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气没用,我们得想好,往后怎么走。”
安静片刻,闻见喜开口,伸手把散乱的纸拢到中间:
“路窄,但还没有彻底断绝。
往东走海路,去东胜,父亲从前提过,游陌子师伯那边或许能落脚。
往南走陆路,去东南沿海,那里还有没封死的港口,尚有船可以出海。
西、北两路,直接放弃,万万不能去。就剩这两条选择。”
落叶松问道:“走东海海路,要多少船?能装多少人?”
“船我来想办法。”闻见喜道,“沿海还有我们的人,可以凑出几条海船。只是船不大,没法一次性全部撤走,必须分批。”
“分批走的话,第一批谁先走?”闻见道跟进问。
“主脉先走。”闻见喜说得干脆,“老人、妇人和孩子优先。剩下的青壮,分批跟上。”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落泽芝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分批撤离可行,但不能挤在同一条路线。
要分多路散开。万一中途走散,全部去提前定好的汇合点等候。
汇合地点、暗号,都要提前交代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一两个时辰,九个人细细商议路线、物资、人手安排,一桩桩敲定下来。
快议完的时候,落实子郑重提醒:
“动身之前,有些东西必须妥善保全。
族谱、武学典籍、医书、卜卦秘术,能带就带上。不方便带走的,多抄几份副本,分开交给不同的人保管。
这些传承,绝不能落到十色旗手里。”
“我们记下了。”闻见喜应声。
等议事结束,夜色已经很深。
众人各自回房,悄悄筹备。
书房里只剩闻见喜一人。
将册子、纸条一一归拢,锁进暗格。
做完,独自坐在案前坐了一阵。
窗外风吹枯枝,嘎吱作响。
听了片刻,才起身吹熄烛火,走出书房。
第二天傍晚,闻见喜和落泽芝坐在正屋,再核对一遍撤离的全部安排。
落泽芝听完,没有多说什么,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屋里一盏灯,灯焰稳稳亮着。
廊下,小满攥着一根干树枝,飞快地跑过去,急匆匆的,像是要在地上画什么。
落泽芝望着那一闪而过的小小身影,握着闻见喜的手,悄悄收紧。
六月里,院子里的茉莉开得正疯。
一丛一丛的白花挤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从院墙里飘出去,半条巷子都闻得到。桂花树还没抽花芽,叶子倒是绿得发亮,日头照上去像抹了一层油。
街面上的人比往年这时候少些,但铺子还开着,集市还赶着。卖瓜的、卖凉茶的、卖蒲扇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断过。乍一看,日子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那天早上小满刚起床,头发还散着,趿着鞋推开房门,一抬头就愣住了。
正屋廊间门楣上多了一条白布,垂下来两尺来长,被风吹得轻轻晃。
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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