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是一只毛色赤红的小狐狸。

二丫认得它。

冬天大雪的时候,她跟呼金豹从县城回来,在山道上救了这只受伤的狐狸,她还养了它好些天。

小狐狸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土坑,然后做了一件让她不敢相信的事,它竟跑到坑边,转过身,用两只前爪飞快地刨起土来,刨得泥土翻飞,动作比她还快。

二丫愣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继续挖。

她和一只狐狸,就这样在下着雨的山林中,埋掉了两具尸体。

泥土一坨一坨地盖上去,盖住了那两人死不瞑目的眼,盖住了他们身上灰扑扑的蓑衣。每盖一层泥她还用脚踩踩,就像她在灶房里夯酸菜缸一样,力道均匀、一丝不苟。

小狐狸蹲坐在一旁,大尾巴围着自己的前爪,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踩。

二丫察觉到浑身上下全是血和泥,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于是又走到涨水的溪边,将身上的湿衣都脱下来,用溪水搓洗衣服上的血渍。

只是,那血似乎已经渗进了粗布的纤维里,她怎么搓都留着一块块淡粉色的印子,血腥味也还是在。

二丫有点急了。

她还要回家,可这样回去明显是不行的,猎户人家对血腥味敏感,呼家人会问……

……

“你这样洗是洗不掉的。”

二丫浑身一震,她猛地转过身,放在脚边的短斧已经又被她握在手中。

密林深处,走出一名女子。

她比寻常男子还高至少一个头,身形矫健修长,站在雨里像一株被风吹过的竹子,挺拔,柔韧,纹丝不动。

身上的青色长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乌黑的长发没有梳髻,只随意地用簪子挽在脑后。

这漫天的雨水,落在她身上,也没有让她衣发湿了一分一毫。

……一点也不像人。

二丫下意识地把斧头攥的更紧了。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女人,但这个不一样。这是一种叫她不敢动的那种好看。

那是一种跟她认知里,任何女人都不同的一种美。

眉骨高,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审视、两分漫不经心,和一分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收在鞘中的长刀,没有亮刃,但你知道那刃就在那里。

她走到几乎赤.裸的二丫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中湿透的、透着血腥气的衣裳,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手指轻挥,不知从林中何处就飞来几片新鲜的草叶落在她掌心,她递了过来。

她的指尖修长而有力,说话的语气也像山风掠过松林,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用这个,揉出汁来搓一搓,能去血腥味,够你隐藏住自己了。”

二丫接过那肥厚的草叶,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清苦的气味瞬间冲进鼻腔,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松脂。

她将信将疑地把草叶揉碎,墨绿色的汁液淌进掌心,搓在衣服上的血渍处。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果然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

“多谢……”二丫刚抬起头想道谢,却见那女子的目光,正朝蹲坐在她脚边的小狐狸看了过去。

“九郎,还不跟我回家?”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没动。反而继续把脑袋往二丫脚踝边又拱了拱,尾巴卷得更紧了。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架势。

装死。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让你见笑了。”她对二丫说,“这是我幼弟九郎。最是贪玩,总是偷跑出来。”

她说着,目光落在二丫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想透过她的脸,看到什么更深处的东西,有几分若有所思。

二丫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狐狸,一时也被这番话中的意思,给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念头,面上倒是没露一丝端倪。她没有急着问对方是什么来历,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把手里洗干净的衣裳捞起来拧干,又湿哒哒地穿回了身上。

女人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眉眼间的笑意好似也又深了一层。

“你倒是个稳得住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随即话锋一转,“我方才观你面相。”

二丫抬起头。

“眉骨高而有势,印堂开阔,山根不断,颧骨藏锋而不露——”女人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的经文,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里头没有玩笑的意思,“你命格极好,日后或有大作为。”

二丫不知道什么叫山根不断,也不知道颧骨藏锋,但她听懂了这是在夸她命好的意思。

想到当初崖下那个神仙婆婆,还说她天生贱命,这现在又成命格好了,二丫不由有些失笑。

她刚想说什么,脚边的九郎却忽然把脑袋从她裤脚边抬起来,冲着那女人“嘤”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看吧”。

女人瞥了它一眼,又看回二丫,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家九郎难得这么惦记一个人。既然他这般黏你,我便也打算送你一桩机缘,你想要吗?”

二丫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裳。

她没有立刻说“要”,也没有说“不要”。

眼前这个女人,从她出现在溪边的那一刻起,从她什么也没问,就帮她想招洗掉了满身血腥味起,从她喊这只小狐狸九郎的那一刻起,二丫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这是有本事的仙妖精怪。

可能是狐妖,可能是山精,也可能是说书人口中那些住在深山里、偶尔会跟凡人打交道的仙家。但不管是什么,对方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美貌,不是力气,不是她可以描述出来的东西,但那种东西就在她身上。

她渴望接近这个人。

她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更多。

“什么机缘?”二丫问。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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