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雨下了一夜。
天亮时,屋檐仍在滴水。
陆小满醒得很早。
他昨夜没有回客栈,而是同石三斤借住在医馆后院一间闲置的屋子里。医馆本来不留外客,只是昨夜雨势太大,老医者见他们两个少年无处躲雨,才叫人腾出一间堆杂物的屋子。
地上铺了席子。
不算舒服,却比露宿街头强得多。
陆小满坐起身,先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已经没前两日那么肿。
不过用手按下去,仍旧隐隐作痛。
他对着窗边一小块铜镜看了看。
“还行。”
石三斤在旁边翻了个身。
“什么还行?”
“我的脸。”
石三斤揉着眼睛坐起来。
“好了?”
“快了。”
石三斤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有点青。”
陆小满瞪他。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石三斤想了想。
“比昨日好看。”
陆小满正要回嘴,忽然看见他的左手扶在膝上,动作仍不大自然。
“三斤。”
“嗯?”
“肩膀还疼?”
“一点。”
“能抬起来了?”
石三斤试着动了动。
左臂能抬到肩前,只是往上再举,便有些不舒服。
陆小满皱眉。
“今日别去搬货。”
“我知道。”
石三斤说道。
“苏姑娘也说了,先帮她看看账。”
陆小满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斤。”
“嗯?”
“你以前可是最不愿碰笔的。”
石三斤想了想。
“以前没人教。”
“现在呢?”
“有人教了。”
他说得很自然。
陆小满却愣了一下。
他想起刘大海教自己练步法时,也是这样。
从前不会的东西,若真有人肯慢慢教,也许便有机会学会。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墙边的短木棍。
昨夜睡前,他又练了一会儿站步。
左脚仍有些不稳。
转身时也容易把重心压得太前。
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因为练得枯燥便半途停下。
……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出屋门,便看见院里有人争执。
声音从前院传来。
其中一个,是医馆的老医者。
“人还没养好,怎么能现在叫他们搬?”
另一个声音却很生硬。
“这是东家的意思。”
陆小满停住。
石三斤也抬起头。
两人循声走到廊下。
前院里站着一名穿深褐衣裳的中年男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脚夫,脚边放着一只空木箱。
老医者站在门口,脸色不大好。
“许管事。”
他说。
“楚四头部受伤,如今虽比前几日清醒,却还经不起搬来搬去。”
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先生,我也知道。”
“既知道,为何还催?”
“不是我催。”
许管事苦笑。
“是这处院子的主人发了话。”
陆小满一怔。
这才知道医馆所用的院落,并不是老医者自己买下的。
许管事接着说道:
“楚家人在此借住,本就是通融。如今宋家派人来说,他们与楚家有官司未了,若医馆一直留人,日后出了什么纠纷,恐怕连东家也要被牵连。”
老医者的眉头越皱越紧。
“宋家凭什么管我医馆收治什么病人?”
许管事没有回答。
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先生,这是东家亲笔。”
老医者接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陆小满在旁边看着,心里渐渐明白了。
宋家不来抓人了。
也不来抢纸了。
他们如今要做的,是让楚家在洛阳住不下去。
……
楚四嫂得知消息时,正给丈夫喂粥。
她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要我们走?”
方紫霞站在旁边,神情也沉了下来。
她先问老医者:
“先生,东家可说何时搬?”
老医者叹气。
“今日之内。”
楚四嫂的手抖了一下。
粥险些洒在被褥上。
楚四撑着身子,低声道:
“我……我能走。”
沈知微立即上前。
“先别急着起。”
楚四却望着妻子。
“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说着,他额头又冒出汗来。
方紫霞扶他重新靠稳。
“楚兄,这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她转向老医者。
“若另寻住处,先生可否再派人看看,楚兄眼下是否适宜搬动?”
老医者点头。
“这是自然。”
楚四嫂眼圈通红。
“方姑娘……”
方紫霞轻轻按住她的手。
“嫂子,先别慌。”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仍然平静。
可陆小满看见,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衣袖。
……
医馆的后院里,众人很快聚在一起。
陶寒亭也赶来了。
他昨夜回城后便住在附近客栈,听见消息,立即赶到医馆。
“宋家欺人太甚!”
他听完经过,脸色铁青。
“人已经从风雨镇避进洛阳,他们竟还不肯放过!”
老医者叹了口气。
“陶少侠,老夫不是不愿留人。”
陶寒亭抱拳。
“先生救治楚兄,已是大恩。此事不怪先生。”
老医者看着他,神色稍缓。
“我还能将楚四留在医馆里观察到午后。至于夜里,只怕东家不会再答应。”
方紫霞点头。
“那便先找住处。”
陶寒亭道:
“我去租院子。”
“寒亭。”
方紫霞叫住他。
“先别急。”
陶寒亭转头。
她继续道:
“你我手中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陶寒亭沉默了一瞬。
方紫霞轻声道:
“先前的诊金、车马钱,还有给楚家的日用,都花了不少。”
她说得委婉。
陶寒亭却听明白了。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虽然也有积蓄,却并非富商巨贾。
若只是一两日的接济,自然不成问题。
可楚四伤势未愈,楚家一家四口又都无法安稳谋生,往后究竟还要多少银钱,谁也算不清楚。
陶寒亭低头想了片刻。
“先找一处便宜的。”
方紫霞点头。
“嗯。”
陆小满站在一旁。
他忽然问:
“若宋家知道咱们租了哪处院子,会不会再去找房东?”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陶寒亭抬头看他。
陆小满继续道:
“今日这间医馆不肯留楚家,并不是诊金没付。”
他看向众人。
“是有人怕宋家。”
方紫霞慢慢点头。
“不错。”
陆小满皱眉。
“那咱们今日搬一次,明日说不定还得搬。”
这句话落下,连陶寒亭也沉默了。
因为没有人能保证,宋家不会再做同样的事。
……
“那你说怎么办?”
过了片刻,陶寒亭问道。
陆小满一怔。
他原本只是把心里的疑虑说出来。
没想到陶寒亭真的问他办法。
他看了看院里的众人。
楚四嫂疲惫得几乎站不稳。
方紫霞眼下也有些青黑。
沈知微已经连续几日照顾伤者。
石三斤的肩膀还没好。
至于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
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
可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曹掌柜。”
陶寒亭一怔。
“曹掌柜?”
“嗯。”
陆小满抬头。
“他在洛阳做买卖,认识的人多。”
他顿了顿。
“苏姑娘也认识不少车夫和商家。”
陶寒亭皱眉。
“你想请他们替楚家找住处?”
“先问问。”
陆小满说道。
“若只找寻常客栈,宋家一打听便知道。”
方紫霞思索片刻。
“所以你想找不靠宋家做生意的人?”
陆小满点头。
“最好还是自己有院子的。”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得先把楚家的事说明白,不能叫人糊里糊涂担风险。”
方紫霞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陶寒亭也不再迟疑。
“我去见曹掌柜。”
陆小满却道:
“陶少侠,我去。”
陶寒亭一怔。
陆小满继续道:
“曹掌柜认识我,事情我也能说明白。”
他抬头。
“您和方姑娘留在这里,若宋家的人又来,至少有您在。”
陶寒亭看着他。
片刻后,点头。
“好。”
陆小满转身便走。
石三斤也跟上来。
“小满。”
“嗯?”
“我跟你去。”
陆小满看了看他的肩膀。
“你不疼了?”
“走路又不用肩膀。”
石三斤认真答道。
陆小满想了想。
“行。”
两人一同出了医馆。
……
永顺货栈一早便忙了起来。
苏照棠坐在廊下核账。
经过前几日那场风波,货栈里的气氛已有些变化。
赵账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前院露面。
管事也总皱着眉头。
几名伙计见苏照棠走过,往往比从前安静些。
苏照棠知道原因。
有人觉得她做事太较真。
也有人觉得她为几张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她暂时不准备理会。
该记的账,仍然要记。
该核的货,也不能因为害怕便当作没看见。
她正翻着一张出库单,忽然听见有人叫:
“苏姑娘。”
抬头一看。
陆小满与石三斤正站在廊下。
苏照棠一怔。
“你们不是在医馆?”
陆小满点头。
“出了点事。”
他将楚家被催着搬离医馆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照棠听完,眉头渐渐皱起。
“东家不肯继续借院子?”
“嗯。”
“今日便要搬?”
“午后以前,至少得找着地方。”
苏照棠没有立即说话。
她将手里的账册合上。
过了片刻,问:
“曹掌柜呢?”
“我们也要去找他。”
苏照棠点头。
“那我随你们一道过去。”
石三斤有些意外。
“苏姑娘不用核账?”
“午前这批已经核完。”
她收好纸笔。
“况且此事若只靠你们两个去找人,未必知道该问什么。”
陆小满立刻笑道:
“我也这么想。”
苏照棠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顺着话说。”
陆小满嘿嘿一笑。
三人走出货栈。
……
曹掌柜听完事情经过,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坐在桌后,手指缓缓敲着桌面。
“宋家真把人逼到这一步了?”
陆小满点头。
“是。”
曹掌柜沉默片刻。
“我认识几位在洛阳做生意的朋友。”
陆小满眼睛一亮。
“那……”
“先听我说完。”
曹掌柜抬手。
“他们虽然不靠宋家吃饭,却也没必要为了几个外乡人,平白给自己惹祸。”
陆小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我明白。”
曹掌柜看了他一眼。
“真明白?”
陆小满点头。
“程大哥已经因为帮楚家,得罪过宋家。”
他停了一下。
“不能再叫别人不知道后果便答应帮忙。”
曹掌柜微微一怔。
随后点了点头。
“这话倒说得不错。”
苏照棠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曹掌柜,若只借一处不临街的小院,三五日的租钱照付,是否容易些?”
曹掌柜看向她。
“苏姑娘有主意?”
“没有合适的院子。”
苏照棠摇头。
“但可以先找空置的仓房或后院。若有人愿意短租,便不必叫人白担这个人情。”
石三斤想了想。
“还得有地方烧水、做饭。”
曹掌柜点头。
“不错。”
陆小满忽然说道:
“最好出入不只一扇门。”
众人同时看向他。
陆小满一怔。
“怎么?”
曹掌柜皱眉。
“你找住处,怎么先看门?”
陆小满想了想。
“因为有人若在门口堵着,至少还能从别处出去。”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大像寻常租屋。
可曹掌柜并没有笑。
他看着陆小满。
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你在山里那些年,倒没白待。”
陆小满的神情微微一变。
他没有接话。
曹掌柜也没有再提。
只是站起身。
“走吧。”
陆小满一怔。
“去哪儿?”
“找院子。”
……
曹掌柜领着三人走了两条街。
最后停在城南一处旧院门前。
院门不大。
墙上爬着些藤蔓。
里头隐约能看见一棵槐树。
曹掌柜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谁啊?”
“老顾。”
曹掌柜笑道。
“是我。”
老者眯眼看了看。
“曹老弟?”
他赶紧开门。
“怎么来了?”
曹掌柜抱拳。
“想向你借个地方。”
老者一怔。
“借地方?”
“你这处后院不是一直空着?”
“是空着。”
“能不能租几日?”
老者看了看曹掌柜身后的三个年轻人。
“给谁住?”
曹掌柜没有隐瞒。
“风雨镇一户姓楚的人家。”
老者的神色顿时变了。
“风雨镇?”
曹掌柜点头。
老者沉默片刻。
“可是和宋南天争田的那户?”
陆小满心里一紧。
曹掌柜却只是点头。
“正是。”
老者看了看他们。
没有立刻请人进门。
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曹老弟,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曹掌柜抱拳。
“我知道。”
“宋家的事,洛阳做生意的谁不晓得?”
“所以今日不是来求你白帮忙。”
曹掌柜说道。
“租钱照付。人只暂住几日,医者若说能搬,我们便另寻安排。”
老者皱眉。
“若宋家找上门呢?”
曹掌柜沉默片刻。
“我不能替你保证他们不会来。”
老者望着他。
曹掌柜又道:
“你若不愿意,我转身便走,绝不为难。”
老者没有说话。
陆小满站在后头。
忽然上前一步。
“顾老丈。”
老者看向他。
“你是?”
“陆小满。”
陆小满抱拳。
“楚家两个孩子,今日也在洛阳。”
老者的神情微微一动。
陆小满继续道:
“他们爹还在治伤,娘一直守着。若今日没地方住,恐怕还得四处找客栈。”
他停了停。
“我们会付租钱,也会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老者皱眉。
“小子,你能保证?”
陆小满沉默。
他很想说能。
可程六的事还在眼前。
他已经知道,一句轻易说出口的保证,往往要别人替自己承担后果。
于是他摇头。
“不能。”
老者一愣。
陆小满抬头。
“我不能保证宋家不会来。”
他认真道:
“但若他们来了,我不会让您一个人去面对。”
老者看着他。
过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陆小满挠挠头。
“也不是口气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棍。
“只是事情已经做了,总不能出了麻烦便跑。”
老者没有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曹掌柜。
“进来看看吧。”
……
后院不大。
却比众人预想中合适。
有两间空屋。
一口旧井。
墙边还搭着一处能生火的小灶。
院门之外,另有一道通往侧巷的柴门。
只是屋里积着灰,窗纸也破了几处。
若要住人,得先收拾。
石三斤绕着院子看了一圈。
“井还能用吗?”
老顾点头。
“能。”
“屋顶漏不漏?”
“去年修过,不漏。”
“租钱多少?”
老顾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问。”
石三斤认真答道:
“得先算清楚。”
老顾忍不住笑了。
最终说出一个价钱。
不算便宜。
但比附近的客栈合适得多。
苏照棠与曹掌柜又核了一下租期、押钱和屋内原有的物件。
最后由曹掌柜暂时垫付两日租金。
后续费用则由陶寒亭与楚家商量承担。
陆小满听见事情定下来,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老顾却忽然叫住他。
“小子。”
“在。”
“你刚才说,若宋家找来,不会叫我一个人面对。”
陆小满点头。
“嗯。”
老顾看着他。
“那便记住。”
陆小满收起笑容。
认真抱拳。
“记住了。”
……
午后,楚四终于由医者重新查看。
确认目前意识清楚,近一日没有再明显呕吐,经过妥善安排可以短距离转移后,众人才开始搬动。
程六得知消息,也赶来帮忙。
这一次,他不必再从风雨镇赶牛车。
曹掌柜借出一辆城内送货的小车,车板上铺着厚褥子。
石三斤左肩不适,没有逞强抬人。
陆小满也只负责扶稳车旁物件,真正移动楚四的事,由医馆里的几名成年人按医者吩咐小心完成。
沈知微全程在旁照看。
路上走得很慢。
寻常一刻多钟的路,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到了新院子,楚四嫂看着那两间收拾出来的屋子,竟一时说不出话。
楚小妹牵着弟弟,先走进院子。
她摸了摸墙边的井栏。
又看了看灶房。
最后转身问:
“娘。”
“嗯?”
“咱们可以住这里吗?”
楚四嫂点头。
“可以。”
“住多久?”
妇人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方紫霞。
方紫霞蹲下身。
“先住两日,往后再商量。”
楚小妹点头。
没有继续问。
陆小满站在一旁。
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比自己刚见她时安静了许多。
从前她还会问,爹什么时候回来,宋家为什么要田。
如今她似乎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即便问了,大人也未必有答案。
……
忙完以后,天色已近黄昏。
苏照棠先回了永顺货栈。
她今日离开了大半日,手头还有几笔账要收尾。
可刚踏进前院,便察觉气氛不对。
管事站在柜台旁。
赵账房也在。
两人面前放着一张纸。
苏照棠走近。
“管事。”
管事抬头。
神情有些复杂。
“苏姑娘。”
赵账房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她一眼。
苏照棠心中微微一沉。
“怎么了?”
管事将纸递过来。
“商行那边有话。”
苏照棠接过。
上面写着,南天别院此前的交付账目暂由商行直接核理,永顺不再另外查验。
同时,苏照棠暂时停止经手与南天别院有关的货单。
她看完,沉默片刻。
“这是商行东家的意思?”
管事点头。
“是。”
苏照棠又问:
“其他货账呢?”
管事迟疑一下。
“也先交给赵先生复核。”
苏照棠抬头。
“全部?”
“暂时如此。”
苏照棠看向赵账房。
赵账房笑了笑。
“苏姑娘,这几日辛苦了。”
她没有接话。
赵账房继续道:
“年轻人做事认真,是好事。”
他慢慢说道:
“只是做买卖,有时候也得懂得变通。”
苏照棠将纸放回桌上。
“商行若要换人核账,我没有异议。”
赵账房脸上的笑意稍稍一僵。
苏照棠继续道:
“但此前我经手的货单,必须有交接记录。”
她看向管事。
“哪些已经核完,哪些尚有争议,哪些原始凭据曾被带离货栈,都应当写清楚。”
管事皱眉。
“这……”
苏照棠平静道:
“否则往后再出错,算谁的?”
管事沉默了。
赵账房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苏姑娘,你这是还不肯放手?”
苏照棠望着他。
“我只是要把经手的事交代清楚。”
她停了停。
“赵先生自己管过账,应当明白。”
赵账房盯着她。
好一阵才冷笑道:
“那便照你说的办。”
苏照棠点头。
“多谢。”
她转身去取自己的账册。
走过廊下时,脚步却忽然慢了一瞬。
她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在永顺的位置已经不同了。
哪怕没有明说辞退,也不再有人肯放心把账交给她。
可她同样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不能为了保住一份差事,又亲手将它收回去。
……
新院子里,晚饭已经做好。
是一锅稀粥。
配几样简单的小菜。
楚四只能按医者交代少量进食,两个孩子却饿了大半日,闻见粥香,眼睛都亮了。
石三斤帮着摆碗。
陆小满则蹲在院门旁,重新检查那道柴门。
门闩有些旧。
若用力一撞,未必挡得住人。
他找来一根结实木条,重新抵在门后。
又试了试井边通往侧巷的小门。
确认没有被杂物堵住,才终于放心。
方紫霞走过来。
“小满。”
陆小满回头。
“方姑娘。”
“在看什么?”
“看看门。”
方紫霞点头。
“今日辛苦你了。”
陆小满笑道:
“其实主要是曹掌柜帮忙。”
方紫霞却没有立即接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