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安,快把刀放下!”

南守安冷冷地看了看端坐椅子上面的这位道长,可谓是一反如常地镇定,仿佛什么都料到了一样,不似正常人会没有第一时间便求饶,刀锋凑得更紧:“她只是与你说了此地症状所在,你第一时间便又扯出来了此地还有妖鬼作祟,道长未免也太无所不能了些吧,或者说......莫非.......你便与那妖鬼脱不了干系?”

白晓梦眼神轻轻安抚了下于眠,示意她自己不会有事,略略向后侧了侧脸,解释道:“姑娘误会,贫道只是路过,但那个病症,与贫道所熟知的一个病症极为相似,把刀先放下,听我说清楚罢。”

白晓梦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全身上下都正直的在跟眼前两人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估计也是于眠多劝了几下,实在对南守安有用,她刀口又凑近一下,却最终还是撤走,收回腰间的刀鞘,只是给白晓梦施了个束缚咒困在凳上,走到于眠身后严阵以待,脸黑,话更冷:“若有虚言,你和你那个同伴,都把命留下!”

“守安,不可以这样,她若是与鬼有关系,何不在你出门的时候直接动手?而且道长方才直接拿了个长安锁在手上,你不是说这个东西对喜善杀戮之人最是有用吗?”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大雨天气,好巧不巧就两个法力高强的道士闯进这里?你倒好,还随随便便心软,这几年还被吓得不够?”

南守安在于眠身后的时候反倒是语气软下来许多,生气说得跟嗔怒似的,于眠还是劝她把白晓梦放了,有话坐下来好好说,白晓梦却开口道:“没事的于姑娘,南姑娘说得也在理,解释清楚再把我放了也好。”

于眠也是无可奈何,拗不过后面的,也拗不过前面的,只好垂了垂眼眸:“辛苦道长了,我向道长赔罪。。

说罢,拢袖起身行了个礼,这礼可行得白晓梦被吓不轻,仿佛下一秒就得折寿,连忙拖着身子连人带凳子站起来:“别别别,于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你的朋友也是谨慎之举,我们先把事儿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罢,我受不起你这个礼。”

”......道长明察秋毫,的确是有鬼怪一直缠着我,缠了许久,而且除也除不掉,也不知它是从何而来,一开始以为借云游之名躲避邪祟,谁知道它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似的,这几年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行善积德才能有片刻安息处......”

......

城中死伤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家无不是整日闭门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鹤春山从原本的云乐欢愉赛天宫之地,活生生被莫名其妙的疫病变成了无间炼狱。

于眠这一向悬壶济世的人,竟然也因为束手无策,养成了闲暇无人看病时去山上庙宇祈福上香的习惯,那条上山小道越走越熟悉,熟到道旁一草一木,她是几时发现的,统统都记下,熟到她对山顶神窟虽香火繁多,但神仙像前燃尽的供灯香灰统统无人清扫感到惋惜,于是便又带好簸箕扫帚上去时候顺手清灰扫尘。

一日又一日,原先她是随同着南守安去的,她身子虽孱弱,却也不习惯一直有人跟着,她只是个农家妇女,不是千金小姐,何况神窟离农舍又不远,不过上个小山的距离,便开始让守安不必一日到底跟着自己,让她去干自己的事情,后来南守安也确实没话可说,随行的时间便愈发减少,后来,便有一次,她孤身上山。

只是这一次偏偏出了问题。

上山道路上,原本走着走着走得好端端,于眠开始觉着骨头被风吹酸痛,这越上山,感觉越甚,而且原先山路也愈发不对,同一个地方,她若是不错,好像已经过两三次有余。

此刻不知是何时辰,只是时不时望望天,一切都被一片青黑笼罩,越来越黑,没有闷雷,四方还阴干得慌,仿佛密不透风,原本好好一段绿草恣意的雅致小道,再走一次,这次却跟天要塌下来一样,于眠平日看人看脉一向得有准头,这时候准头更是精,感受到不对便及时止损回头,想凭记忆里头的线路走回去,

只是这一走,更怪了。

下到山脚便往道上走,走得愈发小心翼翼,脚步放缓,四野寂寥,

再不像是回去的路,道旁的树越往远走,靠她靠得越近,越走越枯败,走到后头,路不过两人并行的宽度。树枝弯曲好似鬼爪,长得像是要把她生吞不止,还要吸干精气的模样。手腕上平日不响一声的那个铃铛此刻无风自动。

长安铃响,有邪祟至

于眠抬了抬手,看着小巧的玩意儿,分明才离开时候才让她打理下牛棚,还看着她在与青安斗智斗勇,现下居然便开始想她了。

这是守安自皇城中文渊庙里头求来的长安铃,自身便值千金,求来还得有缘有分。而且皇城宫观,多少富绅官员,豪贵人家一掷千金只为要这东西?本就把标榜有缘无分不可取的东西炒上天价,小小一串红绳穿铃,莫要说寻常人家了,不是高门氏族都觉着可望不可即。

不知她是用了多大力气才得到那么一条的,只是心疼,她得有多辛苦,后来,便小心翼翼系在身上,形影不离,日久天长。

伴着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于眠继续朝前头缓缓步行。寂寂之中,唯有自己心跳呼吸和铃铛声,铃铛脆响地更大声了。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见了一片敲锣打鼓声,不觉喜庆,反而使人毛骨悚然,于眠按停腕骨响得正欢的东西,左右看看,连忙躲在一棵能挡住自己整个身子的枯树后面,现下她没有法力也没什么自保手段,唯一不同的就是日日和南守安谈论奇闻异事灵异神怪,久而久之也貌似不怕了,没有第一时间吓晕半路或喊叫起来。

而是躲在枯木后,额角冷汗不止,心里头祈祷来的鬼修为不会太高,守安说有些修为不高或没头的鬼不会感知周边气息,这样她还有一丝生机。

敲锣打鼓声愈发地凑近,视线里,仿佛有一队人形越来越近,左右两列,中间抬着什么。但等到人真正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于眠才瞧清楚那哪儿是什么有血有肉活人。

最前头先来两个孩童模样的,孩童过,后面又缓缓飘来那队伍,全都是纸扎的人,同人一般高,却没有活人的灵动,神色诡异无比,两坨红红的圆腮红生硬抹在每个人颊侧,

最前头唢呐不吹自己响出难辨喜哀的乐声,中间人纸手托过头顶举个四四方方红木漆盘,方中又有圆,圆上再正放个咧嘴笑的肥猪头,系上大红绸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把一头猪喂这般肥头大耳的,还会笑,跟要成精一样。

那群纸人嘴都是画的,竟然还会唱歌

“天无雨,地焦旱,宰猪宰鸭拜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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