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华如练,平铺万顷沧波。

海风穿岸,携沙砺石,呜咽而过嶙峋港埠。岸边错落矗立着嶙峋岩石,浸透艾利诺拉的刺骨海水遍遍冲撞石壁,激起层层浊浪。

艾利诺拉的眼前隐约掺杂点点金光,甚至出现模糊重影。她后脑上有一成年人拳头大小的伤口,在她服下药剂后伤口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复合。

血汩汩流出,流量随伤口的愈合渐渐减小,濡湿了发丝的血顺发缓缓汇入海水,冲淡了它本来的颜色。唯有在伤口处沾上一点,方能见其在泠泠月光下映射出绯色的光。

艾利诺拉整个人无力地趴伏在花岗石上,她的身体滞钝,纤细手指上因长期拿剑磨出的薄茧也在她挣扎上岸时被岩壁粗砺的砾石磨破,渗出殷红的血珠。

她将带血的手指插入自己口中,舌尖舔过血珠在指尖留下一片濡湿又稍加简单清理过后,她用食指紧紧顶上颚,拇指按住舌头随同其余三指将她的口腔完全打开。

下一秒,另一只手带着沉重的力道反复压在胸腔,每一次按压都带着略显粗暴的强硬,肺腑里积压的海水被硬生生挤撞出来,顺着嘴角涌出,混着细碎的咳沫飞溅一地。

“咳咳——”艾利诺拉咳嗽着,声音随咳声增大而变得沙哑,直到再也咳不出来什么后她才如释重负地抽出手指随意地抹了把嘴,任涨潮的海水带走残留在她指上的晶莹。

艾利诺拉是被人丢进海里的。

早在她来到萨克城前,嘉娜丽黛女士就告诉过她萨克人对风暴之主的信仰强烈到近乎偏执。

于是,她本人默许了这种行为。

否则,身为骑士先遣队队长的她怎会轻易地中人暗算?

她明白那群人的初心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竟敢质疑风暴之主存在的“执行官”。

艾利诺拉目睹他们是如何手忙脚乱将她“敲晕”后,大声密谋着,怎样把她丢海里,又怎样让她好好体会下什么是真正的风暴后再把她捞上来。

本来艾利诺拉还在为萨克人与只懂靠蛮力解决问题的白银之国的城民相比还挺有原则而松口气时,意外发生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是初犯,没让她体会到风暴的滋味不说,反而让这位“执行官”先体会到岩壁的威严。

好在她反应迅速,强撑着头骨碎裂带来的钝痛喝下藏在袖章内层衬里暗袋下的药剂,否则,她估计撑不到爬回岸边了。

意识模糊前,艾利诺拉隐约见到他们因失手而大惊失色的神情,他们互相推搡却又紧密地贴在一块这情形倒像是割不开的个体。她听见他们喃喃低语:“风暴之主保佑,风暴之主保佑。”

起初,艾利诺拉只是单纯地想萨克人信仰再强能强烈过骑士对联邦公会的忠诚?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萨克人对风暴之主的信仰果真偏执到近乎诡异的程度。

如果风暴之主连这个都能保佑,她现在改信风暴,祂能不能保佑愚蠢的维奥莱特不再与自己作对?

——

艾利诺拉后脑的伤口已然弥合,身体的钝痛感消散不少,无神的蓝眸也渐渐回归往日的清浅。

银白碎发因浸过海水胡乱地黏在她的鬓角,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她的发绳在海中冲走,不知所踪,略长于腰的秀发缠绕聚拢后结成一坨随意覆在海湾的岩石表面。

艾利诺拉是为了解决近期萨克城人频繁离奇死亡才来至此地,今晚的意外让她浪费太多时间,她不能再在此滞留。

她的指尖跃动出蓝紫色的火苗,焰芯在月光下格外透亮,朦胧的光映在艾利诺拉蓝宝石般的眼瞳之中。

火苗驱散了些许潮湿与阴冷,为荒芜孤寂的心捎来片刻慰藉。蓝紫色的焰火流转,将皮肤表面的水分蒸腾。

艾利诺拉闭上眼,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的手心中渐渐壮大。接着,她径直地将火苗按在心口,火焰在这一刹间蔓延全身,从远处看,像是为她提供了层保护环,外表骇人却伤不及她半分。

暖意包围了艾利诺拉全身,直至火焰燃尽,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眉宇间尽显执行官的坦率与从容。

恢复生气的艾利诺拉回到了小镇上,深夜的萨克城人迹罕至,安静得只能听到驻守的渔民打更的声音。

艾利诺拉回到“案发地点”,万幸的是,那群萨克人没有落井下石到取走她的东西。

她从亚麻袋里取出两根长度相似的妍红发绳,手指径直穿过她银白的长发,一手一撮,对称地用发绳将披散的长发在两侧束起。

艾利诺拉重新戴上军帽,额前的碎发被压扁了些,垂在她的眼尾。军帽上隶属于黎明公会的银徽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她的剑柄上刻着与银徽相同的图纹,在规规整整的圆圈周围的是呈波浪型的波纹。

是太阳,也是黎明。

在执行任务前,她通过尼伯森先生租了两间房,一间留给自己,一间留给露西。

尼伯森先生是个蛮不讲理又能说会道的,在艾利诺拉入驻的那晚,尼伯森就拉着她讲了一晚上与初恋的往事。

如今已是四更天,尼伯森又严明规定夜晚从不接客,艾利诺拉进屋都是一件难事,更不用提尼伯森那幅说教的嘴脸。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将剑佩在她的腰侧。

“喂,你在干嘛?”

艾利诺拉慢溜溜地提着剑观察周围环境,身后突然有个小孩的声音响起,这里守夜的渔民多,她开始以为不是和自己说话,直到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仰着下巴又问了一遍。

男孩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还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怯生生的,双腿还发着颤。

没等艾利诺拉开口,男孩自己上前一步,腰板挺直,眼神怯懦又坚定,小声嘀咕:“不许伤害他们。”

“咕叽——”

男孩脸上泛起阵阵红晕,尴尬地捂住肚子。

艾利诺拉不语,从包裹里掏出两张干饼。

男孩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干饼,终是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大快朵颐起来。

“嗝——”男孩打了个长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幸福地开口“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

艾利诺拉往后瞥了他一眼,不解地开口:“为什么叫我?”

男孩还未从饱腹的幸福中缓出,听到艾利诺拉的话后胡乱用粗布抹了把嘴,理直气壮地回答:“大街上就你一个提着刀晃,这几天都死多少人了,我当然得提防着。”

艾利诺拉淡淡瞥了他一眼,开口:“我是执行官。”

男孩梗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艾利诺拉是什么洪水猛兽:“执行官就不会杀人了?”

“难道风暴之主就不会吗?”艾利诺拉反问。

“哈?”男孩满脸不可思议。

周围安静异常,艾利诺拉将视线落在男孩因过度用力而突出的青筋上良久,久到男孩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他不想在艾利诺拉面前处于下风,便强撑气势,装作若无其事地瞪她。

艾利诺拉也是这样反问那群人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萨克人宁愿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甚至存在存疑的“未知神明”,也不愿意相信他们身边的执行官。

艾利诺拉低头。

她的手指早已结出了层薄薄的痂,艾利诺拉不自觉握紧剑柄,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起伏,夜风吹动她垂落的几缕白发,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伤口撕裂的钝痛顺着指骨蔓延开来。

她泄了力。

松开了攥紧剑柄的手。

人类的执行官在执行任务时一般会着统一服装。她想,执行官究竟在萨克人心中是何当形象,才会让眼前这个男孩发出这种疑问。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重新落回少年紧绷的面庞,男孩被她沉凝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开口求救,紧接着,一只温和的大手轻柔地按了按他的发顶。

男孩身形一滞,脸色煞白,额上涔涔冒出冷汗。错愕,不解的目光径直落在艾利诺拉月光下锐利却又模糊的脸上。

他听见她说:“执行官的剑只会斩杀邪物,永远不会对准人的子民。”

艾利诺拉很快收回了手,她不太会与人建立联系,指尖上残留的温度让她片刻愣神。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那点温度,一丝异样在心中漾起涟漪,她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人?”

男孩被艾利诺拉问得一愣,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欲言又止,也没答出个所以然,索性他摆摆手,表情带着些许不自然:“你回去舀盆水照照就知道了。”

艾利诺拉不明所以地应下,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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