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不亚于褚玉质当初得知自己要成为太子妃之时的惊惶。对于褚玉质这个六品小官的女儿来说,掌书侍卿的位子是自己勤勤恳恳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也够不到的高位。历来担任此位的贵女不仅有资格位列皇家正妃,还能光耀母家门楣。

昭典阁乃是天下第一书库,就建在皇宫之中,日常除了供翰林院和内阁大臣们来往办公,翻阅政要史卷之外,还承担了一部分国子监讲学的功能。其规模不亚于完全设置于宫禁之内的凌华台。

不过这也是昭典阁的特殊之处,它被建造于皇宫中轴,联通前朝后宫,因而它的镂金朱门不只为前朝重要的大臣和杰出学子打开,还在面朝后宫的方向,洞开了一个雕花琉璃门,供宫中的女官们来往办差,整理经史,登记起居注及彤史等等,只不过前□□之间有实墙分隔,不会让其真正的内外畅通无阻。

而昭典阁的掌书侍卿便是名义上统管昭典阁最高级别的女史,独立于宫廷女官体系之外,一直由朝廷大员家中芳名在外的贵女担任,可见此位的重要。

“不知继任一事是否是得殿下垂青举荐,臣女多谢殿下赏识,却自知难堪大任,还望殿下另举贤能。”

褚玉质思索片刻便得体拒绝了,这场景让她再次回想起被皇后指为太子妃的时刻,德不配位必遭殃灾的苦,她算是吃了个透。再者她坚信高阳公主给自己这等美差绝不是白白送上,必然要付出些代价。

“什么?”高阳公主大袖一挥,再次被褚玉质激怒:“你可知道掌书侍卿的位子有多难得?凭你一个小户女,一辈子都够不上!”

“臣女自然知道,所以才有自知之明,望公主成全。”

“哼!容不得你选,父皇的诏书都拟好了,这位置你若不坐,就是抗旨!”

这一句话让褚玉质从头凉到脚心,她隐隐又感觉到了凉风背刺,如鲠在喉的惊恐,这番草率地将自己任命高位,还是在陛下的授意之下。

褚玉质苦笑一声,自己和褚家似乎再一次成为了这个漩涡中心的匕首。只是这次执剑者换了人。

褚玉质双手逐渐攥紧,她渐渐意识到,或许从父亲被治水提拔到京城中,再到自己入宫伴读,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平步青云,而是被选入棋盘,成了被掌权人用来博弈的棋子。

仅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阻挡这个大势,褚玉质慢慢松懈紧咬的银牙,吐出一句:“那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好,算你聪明。”徐致月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又如春风化雨般展开笑颜。

“不过臣女有个条件。”

“你说。”

“听闻掌书侍卿可带着母族的丫鬟进宫侍奉,然而臣女家中寒酸,仅有一年轻丫鬟伺候双亲,实在不忍调用,不置可否请求殿下割爱,赐臣女一个可用之人。若是可以,臣女想见见她们,亲挑一个。”

褚玉质的用意十分明显,她想借这个由头挑走在高阳公主身边一点也不起眼的惠儿。褚玉质和惠儿手中互相拿捏着彼此的把柄,二人昼夜相随是最保险的。只是,惠儿身份敏感,是萧家的家生子,不知高阳会不会放人。

“我还以为是什么,”徐致月慢条斯理地用杯盖刮了刮茶杯,眼睛眯起来定定看了褚玉质半晌,道:“我殿里有个粗使的丫头,叫惠儿的,送你了。”

褚玉质似被雷劈中,无数个念头涌向脑海,额头瞬间被燥意侵袭渗出一层薄汗。

“怎么?不满意?难道你挑要走我身边的田姑姑不成?”这句半是威严半是戏谑的嗔言让褚玉质缓过神来。

“臣女不敢。”褚玉质以头抢地:“臣女多谢殿下。”

窗外的寒月慢慢移进窗户的缝隙中,白霜一角洒满褚玉质瘦弱的肩头,让褚玉质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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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驿站的上房之内,徐崇渊正在榻上闭眼安眠。

不知是否是窗户未曾关好的缘故,徐崇渊却觉得周身冰冷,头痛欲裂。梦中境遇变幻莫测,只见一个背着身子的段青色衣裳的女子,点着沙盘中贻州的位置看向太子徐崇煜,“这个贻王留不得。”

可徐崇煜却是轻蔑地嗤笑一声:“妇人之见,要耗在这个贻王身上岂不白费力气。”

一时间,徐崇渊只觉得杀心四起,同时妒火在心底的幽暗处不断蔓延。

转眼之间,又觉得自己站在山巅,执掌天下千军万马,雄心未曾感受些许,只见自己铁骑踏破红墙,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眼前血溅一片。

徐崇渊猛得睁开眼睛,帷帐内竟真的闯入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举着寒光四射的匕首刺来,他径直腾起身子,刺客刺向徐崇渊的右腹,却不知什么缘故,衣袍中的某物将刀刃一滑,并未刺中徐崇渊。而徐崇渊也意识到什么,用手紧捂住右侧,随后跃下床榻,拿起自己未来得及出鞘的银剑相抗,引起几声铿锵。

“殿下!”

几声纷乱脚步出现,魏先率领几个侍卫赶到,刺客并不恋战,直接翻出窗外。魏先几人正要追,却被徐崇渊一掌拦下。

“别追了。”徐崇渊将剑别在腰间,松垮的外袍只靠腰间的白玉带束着,竟意外显得他的身姿高挑挺拔,银光照面,给鼻梁和眉弓又镀上一层白霜。

“殿下可曾受伤?”

“我无妨。”徐崇渊说着从衣襟中掏出一块秀气圆润的莲花玉佩,刚刚就是褚玉质前几日给她的玉佩让刺客的匕首滑脱,闪过了刺客的攻击。

徐崇渊不言只是将玉佩有用掌心握了握。那张隐在斗篷下的脸,不禁让徐崇渊将其与梦中模糊的女子脸相重合。

“殿下,此来京城看来并不太平。”魏先上前一步说道。

徐崇渊收起玉佩,脸上反而露出一点玩味之态:“京城不太平,我们不是几日前就知了吗?”

“需不需要属下再探查一番?此事十有八九又是萧家所为。”

“魏先,你真觉得刺客是萧家所派?”徐崇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魏先沉默了,冷静下来一想,那刺客头也不回的直接翻窗溜走,似乎没有下死手的痕迹,如果真是萧家,必是冲着不留活口来的,可是若是别人想利用萧皇后杀人的动机栽赃萧家,便说得通了。

“殿下,此事却有疑窦,不过如果有人要栽赃萧家,我们是否要来个顺水推舟?”

徐崇渊走了几步,斜倚到窗前,静看窗前几棵巨树被风吹得落叶簌簌,枝叶摆荡不止。一片叶子顺势吹入窗子,徐崇渊只用两指捻住,回首看向魏先几人徐徐道:

“人人都想要萧家死。”徐崇渊眸色深沉如墨,“我还要急这一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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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还未到三竿,褚玉质便将自己的细软一并收拾装箱。皇帝今早已经下诏旨意,正式宣了自己为掌书侍卿,所以高阳公主寝宫的偏殿是不宜再住下去了,自己要搬到离昭典阁更为近一些的觅水轩。

“侍卿的东西不多,还没填满这一个箱子,奴婢一趟就能给侍卿安置好。”

惠儿在一旁将擦好的几个桌案摆件放进木箱里,在褚玉质身边伺候不过三日,惠儿倒觉得褚玉质真真是个话少事也少的主子,她鲜少安排自己做什么。

“惠儿,”一旁的褚玉质坐在榻上,动作轻柔地叠着几件亵衣,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安娴。

“诶,侍卿有什么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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